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没有回头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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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寂睡觉时会喜欢抱着我,双手捂着我的手,让我靠在他的怀里睡。
这样的睡姿我一开始很不习惯,最初也试过反抗,总是左右来回转,把身上的被子都踢飞了,等着他给我盖回来。只不过后来被关在地下室时被铐在床头,再加上在医院时被他整怕了,就强行让自己适应了。
后来这种适应也逐渐成了习惯,以至于在他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在半夜惊醒时下意识摸摸身旁,在摸到一片冰凉的温度时才意识到,原来他是真的死了。
我不知道此时拥有这样一副诡异身躯的陆晚寂是否有多少理智,又或者是他只是依靠着一点点执念来到我身边,但是这样的他仍旧有着曾经的习惯,粘腻潮湿的液体捆住我的双手,让我侧躺着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也哭累了,这一天经历的事情似乎太多太多,躺在他的怀里实在是太舒服,是我睡觉习惯了的姿势,居然真的就这样逐渐失去了意识。
我好似睡得很沉很沉,只在迷迷糊糊间听见一声声尖叫,陆晚寂用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耳朵,轻轻亲吻我的额头,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这之后发生的一切。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陆晚寂的背影,他侧着头逆着光,嘴角扬起成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啊,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我和陆晚寂的相遇在我大学本科刚毕业那年,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一年是美好的开端,但是对于我来说并非如此。常先生因为我毕业了再也没有关注过我,而追债人变本加厉,殴打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父亲究竟欠了多少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来找我,我没有能力偿还债务,他们来找我……或许只是找个人泄愤罢了。我也尝试过报警,只不过那帮人告诉我,他们受陆先生庇佑,我报警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直到一个炎热的天气,城里温度飙升到了差不多四十多摄氏度,我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感染,我躺在偏僻的胡同角落,就在他们敲打着棒球棍靠近我时,一辆黑色的车辆悄无声息地停在一旁。
车门打开,男人肩上披着高档面料制作的西服外套,皮鞋锃亮,踩在地上的声音就像是踩在人心间。他漫步下车,走过来时正在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保镖接过他扔下的西装外套,而他有些淡漠的目光扫过我,最终落在那群混混身上。
“呵。”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走过我身旁,说,“我给你们半分钟解释。”
混混们彻底慌了,领头人双膝下跪,对着男人便跪地磕头请罪:“陆先生,陆先生,我们,我们只是……”
我惶然抬头,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陆先生。
男人垂眸看向我,从我的角度看,这样的目光似是有些悲悯,更多的却是漠然,他似乎根本没有去听这群混混们说什么,只是默默掐了表,然后说:“我可不记得我有你们这样的黑恶势力做手下,不过既然你们打着我的名义欺男霸女了——”
他左手比了个手枪的动作,对准了这群混混们的头,笑容肆意。
“——那我就当一当这个恶人吧。”
下一秒,几道不算很响亮的闷响响起,我下意识抱头缩回墙角,那群原本在我眼中永远无法打败的混混们就这样连一声反抗都来不及喊出,在短短的几秒钟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随着血腥味而来的是浓浓的火药味,男人身后的保镖们训练有素地收起了枪支,而男人则又将目光投向缩在墙角阴影中的我,他那张精致昳丽的脸上忽地又一次绽放出一个笑容,靠近我了些,朝着我伸出手,拨开我脸上沾了血的头发。
“真可怜。”那一刻我看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就像是抚摸一只路边受伤的小猫小狗那样,抚摸着我的头,“跟我回家吧,我救了你,你的命就归我了。”
那时的我已经被满地的血迹吓得魂不守舍了,抖如筛糠。我不是没见过血,被讨债的时候受伤是常有的事,就连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也不是完全安全的,资源越少的地方争端越多。
但是像现在这样,谈笑风生间轻而易举夺走几个人的性命的场景,我是第一次见。
他把我带回了家,告诉我他叫陆晚寂。他让医生为我治疗,在浴缸里蓄满了水,让我能够在温热的水汽中洗去满身泥泞和污血,又在确认我身上的伤都不致命后,约我在会客厅详谈。
那时我不敢置信地捧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愣愣看着佣人们将下午茶的点心流水似的摆在我面前,一时间也是完全失了神。
这样的日子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就像是进入了天堂一般,只不过当时的我终究是不明白,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哪怕真的存在,也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我就这样在原地呆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低着头没敢直视陆晚寂,轻声道:“谢谢你。”
陆晚寂优雅从容地抿了一口瓷杯中的茶水,听见我说话了才抬起头看向我,他的头发带着一点轻微的自然卷,不太明显,但是发尾总是稍稍翘起的。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看,目光锐利到就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刺穿。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吓人,我又忍不住回忆起当时他一个动作就杀了一群人的模样,把头埋得更低了。却不想他在几秒后倏然笑了一声,倒也不是大笑,而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闷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的小孩。
“哈,跟他们长得那么像,性格倒是完全不同。”他扶额笑道,而后又突然伸出手,将我过长的刘海撇到耳后,手指轻轻摩挲过我的脸颊,问我,“以前谈过恋爱吗?”
他的动作过于亲昵,让我有些不适应,我又不敢往后缩,只能摇摇头:“没有。”
陆晚寂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了笑,说:“你身上的债务本来不应该由你背负,只不过我也不是慈善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还这两个亿。”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父亲欠的债务的具体金额,以前他们估计也怕真的把我逼死了把事情闹太大,每个月让我还个五千到一万,但是两个亿……我每个月拼死拼活攒的那么一点钱比起这个数额完全是杯水车薪,就凭一个大学生是根本不可能还完的。
陆晚寂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做我的情人,或者拿命换,你可以自己选。”
后来陆晚寂总是怕我自杀,其实我觉得这个担心比较多余,能拿身体来换活命的人,怎么可能又因为身体上的自由放弃性命呢?
如果我真的想死,那么早在许多年前某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雨夜,我就不会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医院了。后来哪怕我动过去死的念头,也都会因为以前没有放弃,从而由于沉没成本,从此再也不舍得放弃。
我选了什么,显而易见。
夜幕降临后,我被人五花大绑清洗干净,送上了陆晚寂的床。
没人教过我性是什么,爱又是什么,那一个晚上,我从尖叫着试图逃走,再到嗓子沙哑到辨别不出声音,最后被迫屈服在陆晚寂身下。一个晚上的时间,陆晚寂将这些统统教给了我。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那个时候他对我也算不上是真的喜欢,只不过是好奇而已,他恶劣的本性让他想要看看我从希望到绝望时会是什么样的表现,他想看着我从一个深渊踏入另一个深渊,从此彻底在这样泥泞的万丈深渊里脱离不出。
狂风骤雨过后又是以礼相待,在夜晚来临之前我就好像真的是他的贵宾,需要所有人以最高规格的礼制对待,可等到夜晚来临,我又变回了余岁,被他按在床头生生劈开身体和灵魂,以前流的血变成了此时流的泪,告诉我我还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值得的小孩。
陆晚寂说,我们都是孤独的,我们是同类。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无论我是否真的是他的同类,但七年的时间改变了我也改变了他,使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已经是同类了。
他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枪声响起后令我敬畏他;用了三个晚上让我第一次产生了要逃离这里的想法;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让我失去逃离的勇气;用了五年让我不再去想着离开;用了两年让我去爱他;然后用一次车祸教会我放下他。
我还记得被他带回家后,他只用了三个晚上就让我的防线彻底崩溃,他看着躲在墙角龟缩颤抖着泪流不止的我,第一次用一种温柔缱绻到像是在吹一片羽毛的语气,轻声问我有什么想要的。
我当时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理智了,眼神涣散,手指紧紧抓着身上的毛毯,试图用它遮蔽住满是红痕的身体,垂着头不敢跟陆晚寂对上视线,许久后小声地问:“…今天几号了?”
陆晚寂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歪了歪头,然后回答:“七月九号。”
“哦……”我听到以后,将脸埋进毛毯里,然后肩膀开始忍不住颤抖着耸动,毛毯好像能隔绝很多声音,也能藏住大部分的眼泪,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想过于失态,然后用气音说,“错过了。”
“什么?”
“…毕业典礼。”
陆晚寂很久都没有回话,如果我当时抬起了头,便能看见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的神色。
其实我在学校认识的人不多,我不擅长社交,而且平时都忙着打工赚钱还债,所以哪怕去了毕业典礼也跟别人说不上几句话。而且我没有钱,买不起好看的礼服,去了好像也是让集体合照变得更难看一些罢了。
只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惜而已。
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没有回头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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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只有最后一章了,刚刚回到家里有空写了,这周把最后一章肝出来。
陆晚寂看上余岁的具体原因其实挺简单的,因为一家子一脉相承的审美(不是
设定上这俩是双处,余岁压根没时间也没钱谈恋爱,陆晚寂看上余岁真的是心念一动,然后就彻底沦陷了。
下次开文还是全文存稿再开吧【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