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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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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正文-----

他们问他,会不会用枪?

伊尼亚斯回答说,会,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有持枪许可,真本,政府系统上可查到编号。

他们哄笑,然后问他,会用什么枪?

伊尼亚斯说他本来有把勃朗宁1911,但丢了,可能是爆炸那时,也说不定被医疗站的人给私吞了。

他表现得像个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新入伙者,却总是显得笨拙,不知道半自动步枪该握哪里,也不会安装火箭筒的弹药,但他的确会开车,而且路感相当好,离武装分子差点火候,做快递员完全胜任。

不论去哪,他的身边永远有两个人跟着,就连睡觉都在一个帐篷。首领并不相信白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营地里走动,也没人把他从篝火边的酒席赶走,他甚至还得到了一把枪,是奖励也是试探。如果他胆敢逃走,脑袋就会开花,一把柯尔特对付不了丛林里的整个武装营。

伊尼亚斯确信偷来的遗体已经不在这里了。不密封的帐篷和有缝隙的砖屋无法阻隔腐臭,埃博拉感染者的肉躯极难保存,很可能当天就被送往别处。但是去了哪里呢?

他花了许多功夫讨好那群残忍的武装分子,不经意地提及医疗站和埃博拉,从带着酒气和烟味的只言片语里寻找蛛丝马迹,半开玩笑地说自己为了找女儿闯过好多家医疗站,至今健健康康,说不定天生对这种病毒免疫。

然而没有人对他的理论感兴趣,埃博拉对许多当地人而言不过是倒了霉就会得的一种病,他们不相信白人医生贴的那些宣传画,什么坚决隔离,什么必须焚烧,不过是用来唬人的玩意,所以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就敢冲进医疗站抢走仅仅是触碰都可能致命的尸体,无知令他们无畏。

是的,钱,有人高价购买埃博拉患者的遗体。将这件事告诉伊尼亚斯的正是炸掉边境医疗站的暴徒之一,他觉得很遗憾,这种好生意并不常有。

“除了亲人,谁会买这玩意儿?”伊尼亚斯装作不可思议地问。

“白人,”那人说,“也许是医生吧,总之肯定是有用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把病人哄进医疗站,像看宝贝一样地守着死人骨头?”

“肯定是用来做疫苗,害人的玩意儿。”虽然违心,但伊尼亚斯没有忘记自己暂时是‌‎现‍‌‎代‌‍‎‎‌医学的反对者。

买主是白人,身份不明,约定在丛林交易,货物装在木箱里封死,伪装成偷猎物,取货的是另一伙武装分子,很可能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伊尼亚斯通过树上的探头把消息传递了出去,波托西的情报矿工早将刚果丛林里的武装营地变成了二手书店的后花园,看起来他只是在跟营地里的新朋友们狂欢,实际上所有的情报都通过他看起来蹩脚的舞步传递到了半个地球之外。

“恐怕你得出趟远门了。”在放伊尼亚斯独自跑了几次物资线后,首领终于决定将他派上真正的用场。

“去哪?”伊尼亚斯像往常那样问。

“达累斯萨拉姆。”首领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走过来,并不曾在营地里见过,“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乖乖听话,不要讨价还价,等事情结束,我会把女儿还给你。”

泽梅尔家的公子今天心情很糟,地上摔碎成粉末的手机屏幕对此表示同意,但号称采用了保时捷工艺的外壳在很快证明自己物有所值,来电铃声伴随着振动轻快地响起,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真会挑时候!”这个时间,多半又是啰嗦的老爷子。格里诺咒骂着捡起来,粗手指在屏幕上使劲地戳了几下,铃声依然响个不停,好像上满了发条的八音盒,“妈的——!”

波勒克兰·法努耶灵活地躲开从耳边飞过的手机,怜悯地看着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露天游泳池响起一声水花,室内终于安静了,但只持续了十几秒。

“烦请知会泽梅尔先生接下电话。”英文短信,礼貌得生硬,点亮了波勒克兰的手机屏幕。

“是金丝雀。”波勒克兰扫了眼,露出复杂的微笑,将电话递过去。

“谁?”气头上的格里诺没有反应过来。

“英国人,娃娃脸,粉金色头发。”波勒克兰提醒他,“希望你没忘记,我们欠他一个大人情。”

格里诺怎么可能不记得,大概五年前,有个英国情报员调查在伦敦活动的意大利毒枭,一直追到那不勒斯海边的私人别墅,用枪指着波勒克兰,咬定说他参与了什么洗钱生意。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格里诺不想波勒克兰被带走,因为那家伙早就不仅仅是个保镖了,“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可以,直接存入账户,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找到他,”泽梅尔家的少爷只会这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大部分时候都有奇效,但这最关键的一次却碰壁了。

“你们睡过?”漂亮的金丝雀有双猎鹰的锐眼,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举止明显僭越的保镖,和挡在他面前的本该被保护的少爷。

“是又怎么样?”格里诺坦然地反问,尽管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与波勒克兰的关系,“你要把我也当做共犯抓走吗?”

“不,”对方摇头,“我需要确定你为他做到这种程度的理由。大部分雇主在发现身边人有案底时都会竭尽全力撇清关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把自己绑上同一条船的。”

“所以你怎么说?”格里诺盯着冰冷的枪口后瓷娃娃般精致的脸,“想要多少?”

“你太天真了,泽梅尔先生,”金丝雀笑起来,很好看,像童话书里的王子,“就算我收了你的钱暂且放过,也无法改变他醒目的过去,早晚还会有人找到这里的,除非你舍得放他远走高飞,改头换面躲到世界的尽头。”

格里诺盯着英国特工琉璃般的绿眼睛,想不明白这天使般柔和的脸怎么会属于一只无心的冷血动物。

“但我们的确可以做一笔交易。”那漂亮的人笑起来,说他可以将波勒克兰列为军情六处的重要线人,以未来的情报价值洗刷他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过去。

波勒克兰对前雇主毫无留恋,毫不犹豫地交待了他所知的全部,但远远不够说服军情六处饶人,于是他们与那英国人约定,剩下的分期付款。

“请牢记这是极大的破例。”金丝雀临走前扔下了张名片,上面写着的大概是他众多联系方式的一个,“刚刚那些就当是定金,别忘了还欠着我尾款。”

“所以他这次想要什么?”格里诺走到杯盏狼藉的桌边,扶起倾倒的高脚杯,倒了杯马天尼,慢慢地饮尽,然后拨通电话。

“晚上好,泽梅尔先生,”黄莺般好听的声音响起在夜色里,“明天上午9点,但丁广场旁的五星级酒店,秘密拍卖会,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才有资格参与。”

而那不勒斯最显赫的家族刚好姓泽梅尔。

“说吧,”格里诺看着波勒克兰琥珀色的眼睛,“要我做什么?”

雨在夜半时分落到街道上,埃尔姆诺斯特钻进驾驶室,车灯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光线冷淡得好像结着一层冰,道路也是同样的滑溜。

下午大约四点二十的时候,沙里贝尔·勒西尼亚克的声音响起在三号线,说他刚刚截获了一份重要的情报,装在一个U盘里,加密成图片格式,近百张‍‍‌‎‎色‌‍‎情‍‎画,很香艳,但远不值得派两个枪手护送,“我猜是非洲的事,你们大概也感兴趣,但我只会审问活人,对招贴画女郎们可下不了手。”

于是韦尔吉纳会意地将埃尔姆诺斯特从地底挖出来,派往三楼窗户敞亮却永远给人一种阴森感的办公室。波托西的情报矿工花了将近九个小时在解题和猜谜,终于在凌晨两点到来前将图片信息拆解成了地址与日期。

“已经结束了,布尔邦先生,”他扶着方向盘,手机开了免提,拐过安静冷寂的街角,停在刚好亮起的红灯前,“现在我们……”

机动车的噪音由远及近,盖住了他的话,一辆蓝色的卡车从后方驶来,涂着除虫公司的字样,似乎忘了刹车,径直地撞向停在斑马线前的雪佛兰。

埃尔姆诺斯特提前发现了它的意图,赶紧踩下油门拨转方向盘想要躲开。可惜来不及,卡车撞上雪佛兰的右后方,将这辆小巧的家用轿车顶得翻了个跟斗,倒扣在路边一家五金店的招牌前。

短暂的无知觉的几秒黑暗后,埃尔姆诺斯特发现自己还活着,他摸索着想要从安全带里挣脱出来,晕眩的大脑和流血的额头将视野变成红色的三维画,手指疑似碰到了某种开关,但安全带纹丝不动。

碎裂的车窗外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他听见有人说话,还有手枪上膛的咔嗒脆响。

“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想怎么处理那批货了。”埃尔姆诺斯特喃喃地说,手机安静地躺在他的脸颊边,在白茫茫的碎玻璃间袒露着彩色的排线,好像被剖开的肚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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