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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玉清总觉得我是因为四年前被揭穿的事无法原谅他,其实不是,他没责任义务帮我承担什么,正如他所说,是我一直纠缠他,是我看不清现实,当然也是我自讨苦吃,他已经明确回答,我就没资格再道德绑架。我无法原谅的,只有一个,就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一个人要愚蠢到哪种地步,会导致爱自己的亲人去世。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跪在医院的走廊,以为自己做了场梦,也才清楚人悲痛到极致地哭泣是没有声音的,我瘫在地上,蜷缩在一起,仿佛胃部在不停地抽搐痉挛。是我的心脏,我曾经那么真切的感受到他的鲜活,也在那一刻痛恨他还跳着,我几乎想都不想地往手术室里冲,往医院天台冲,我活着干什么?医护人员拦着我,其中一个医生抱着我,说会好的,都会好的,嘱咐我尽快联系父母。我联系了,他们在路上,被蒙在鼓里,会好吗,真的会好吗,我的爸妈回来只知道奶奶去世了,是我把她害死的,我是杀人凶手,我活着到底干什么?
我没有专门为她熬粥,是为了我以为我心爱的人,她却开心地喝了,还是唯一珍惜的。方寸啊方寸,所有人都说你糊涂,你却非要吃大亏才醒悟。我喝着酒笑,拼命地灌自己,喝的胃出血进医院。我爸的头发一瞬间白了很多,他知道了所有的事,坐在我的床边抽烟,一根两根,三根,满地烟头,我喊了他一声,他扇了我三巴掌,气的眼底发红。我又哭又笑,我妈扑过来护我,泪沾湿我的衣领,“对不起,对不起。”我无声地道歉,自己扇自己,我妈拦着我,哭的浑身发抖。
“活明白,方寸。”我爸深深地望着我,“别困在方寸之间。”
我呆滞地望着他,望着他要离开的背影,“对不起,爸。”
他停顿一下,离开了。
我不是没去学校,我去了,没有任何异样的眼光,因为奶奶的一句别惹是生非,老师把事压了下来,也是,这种难堪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多,越多生事端。我坐在操场上踢腿,见过我的朋友们,也见了樊玉清。
已经是高三的冲刺阶段。他站在我面前抿唇,我歪着脑袋看他,他皱着眉,跟我道歉,我拍拍身旁的空位置,他坐在了我对面,我也不计较,看着远方的天空,“能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吗?”
“能。”
“挺好。”
他一直看着我,“方寸。”
“嗯?”
我看着他,笑笑,让他靠过来,他皱了下眉,我拉着他的衣领,他竟然会逃课找我到操场,真让我没想到,这空无一人的跑道,似乎还残留着我痴迷他侧颜的傻样,他以为我要跟他说悄悄话,把耳朵凑过来,我揪住他的领子,轻轻亲了他一口,他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厌恶,还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我在他耳边说:“好好生活吧。”
他看着我,我松开他,起身要走,他在我身后问:“你要去哪儿?”
“秘密。”我没回头,挥挥手,“晚上来接你放学。”
晚上来接你放学。樊玉清信了。火箭班比普通班的晚自习多半个小时,每次我都会在走廊等着他,美曰其名接他放学。
他信了。
站在走廊等,跑到普通班找人,看着漆黑的班级,望着即将成空的教学楼,第一次放下尊严找人,得到的回答是我辍学了。
我不上了。
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儿。他甚至找到鹏哥,问他知不知道我的下落,鹏哥叹息着,说算了吧。
算了吧,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强融。
“什么算了?”他突然非常生气,对着鹏哥吼,鹏哥的食指捂着耳朵,笑的要死:“不是我说,樊玉清,寸儿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他把你当个宝贝,你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我就问你,你是要高考,还是要他,你能选出来吗?我知道,享受一个人无条件的付出会让人上瘾,但也不能把人当羊毛,一直薅,一直薅吧。”他摆摆手,“当个人,放过他吧。”
樊玉清语气不平:“让他亲自跟我说。”
鹏哥呸了一声:“你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还亲自跟你说,你算老几,全天下的人都得来找你,你等着吧,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我可以解释!我可以道歉!”樊玉清比他还激动,“告诉我他在哪儿,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凭什么?!”
鹏哥都气笑了:“你又凭什么?不是你说的吗,他对你穷追不舍,纠缠不清,现在你满意了,他不缠你了,你又找什么茬?横竖都是你的理,我看这地球也别叫地球了,叫你樊玉清的皮球得了,怎么转全他妈看你怎么踢!”
“我他妈直男!直男!”樊玉清猛的掀翻整张桌子,“他以为我不知道他靠近我干什么?我他妈又不傻!”他气的双眼发红,“他对我性骚扰,我还要投入其中,感恩戴德感谢他?明明没钱还要维护可笑的自尊,我他妈没陪他演?我这样的人,你们背地里说我高高在上,我他妈都让他上了,让他操了,他还想怎么样?要我承认?在办公室承认我们两个互相喜欢,谈恋爱,上床?结果是什么?后果是什么?他以为他能活着离开办公室?我能和他永远在一起?”樊玉清指着鹏哥,声音嘶哑,“废物,一群他妈的废物,傻逼!”
他气势汹汹地离开,鹏哥摸摸鼻子。
没一会儿,他又冲进来,眼神狠毒,“你说的没错,我是不会为了他放弃高考,我不仅不会放弃,我还会完完整整上完大学,方寸,你让他躲,让他藏,让他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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