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说,我竟然还是第一次被逼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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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的出了藏花小楼,楼兰就默默的跟着之前在窗前无意瞥见的一道身影,远远地坠在身后,跟着那道身影熟稔的穿过叶林,走过山涧,最后抵达了她们都极其熟悉的一个地方。
后山的山涧瀑布。
头顶的乌云遮蔽了明月,她站在重重树后悄悄的躲着,便见那抹如霞如烟的身影在瀑布的岩石前迎风站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站一站罢了。
过了许久身边还是空空如也,并无外人靠近,只闻蝉鸣虫叫,那抹身影沉默的思考了半响,随即微微弯下腰,然后就毫不犹豫的扭身大步离开,直接绕过了丛林,顺着偏道的小路上了山路。
便见那抹身影慢腾腾的,沉重重的一步一步头也不回走上了羊肠山道,脚下还忍不住使了点力,跟脚下踩的是某个人的脸一样。
等到那人走了好一会儿,楼兰才是从林间慢步走出,适逢月光探出云头,照亮了一方大地,给这块大地上的人们都披上了薄薄的一层银纱。
楼兰披着这层薄薄的银纱走到了方才那人站住的位置,低头一看,便见那人常常或躺或靠的岩石正面上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刻下了清清楚楚八个娟秀大气的字体。
———明日清晨,此处相逢。
看来她是想补偿上次的未完之行。
看完这句话,楼兰的心中就是莫名动容,不知名的火热感沿着眼睛蔓延进心口,一时间只觉整个心口都暖洋洋了,好似整个人都泡进了蜜罐子里,甜的着实令人发慌。
这感觉刚一冒起个尾巴尖,楼兰就知道比刚才她险些被婢女轻薄更糟糕的事情就来了。
“又该回去喝药了。”楼兰长长的叹息一声,话里都是满满的惆怅与纠结,“这深更半夜的,若是让她们给我熬药,怕是这一夜我都不必睡了。”但是不喝,又违反了医嘱。
一个不受控制的青鸾就把她逼得前后难退,一群不受控制的奴仆围着她转,这个夜晚她怕是要时刻悬着心,不然她怕是转个头偷个懒的功夫,就会被无数的眼神与袭来的手脚彻底淹没。
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这难喝至极的苦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时时刻刻的喝?
怀着这些理不清剪还乱的想法,她满怀哀怨的原路返回,一路上呼的气还没叹的气多。
因而她万万没有发觉到,一道冷凉凉静悄悄的目光就一路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直到她重新回到藏花小楼后,这道目光才是慢慢的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中,悄无声息,全无人知。
只当随着目光消失在黑暗之中的那一刻,一声低低的冷哼从黑暗里如雾的散开,才是证明它出现过。
翌日晨珠未坠,山岚萦绕,一道伟岸身影就急不可耐的出现在了教主的卧房外。
这些时日他比谁都殷勤的上赶着伺候教主的生活起居,连教主手边的茶水都是他亲手冲泡,早就超过了一个总管的本分,反而像极了一个卑怯的婢女。
为了讨好教主,他几乎可以说是用尽了手段,比起最开始侍奉教主时还要热情百倍,可教主的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
说是对他冷淡吧,说话又如以前温和可亲,一口一个莲弟贴心,一口一个莲弟辛苦,说是热切,举动却又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多日下来他连教主的一个衣角竟都没摸到。
心思深沉的教主一向是他琢磨不透的,尤其最近本就让他心中不安,昨晚回去后更是苦思许久,越想心里越是惶恐不已,他再是迟钝粗心也终于发觉教主对他的兴趣消淡了不少,乃至还有些许不明显的排斥。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教主给的,若是教主当真对他没了一丝情谊,那无疑会是个糟糕透顶的情况。
为了挽回对他失去兴趣的教主,为了稳住这个危险的局面,他只得愈发小心翼翼的侍奉教主,想法设法的讨得教主欢心,一点一滴的重新让教主对他刮目相看。
可他怎知,他做的不仅是无用功,反而还把教主越推越远,就是后悔也晚矣。
身为一教总管的杨莲亭双手规规矩矩的捧着水盆热帕,在门外等了又等,还是等不到屋子里发出一点响动,就转头看向旁边的守门婢女。
“教主怎地还未起?”早就过了教主平时起床的时刻。
守门的是教主随身伺候多年的奴婢,看他一眼后不卑不亢的回答:“回总管,奴婢从不敢进屋,不知教主为何今日久久未起。”
她的话里有着若无若无的暗示———我是婢女不敢进,你是教主昔日的眼前红人,你大可自己进去看看啊。
闻言,杨莲亭的脸就红了红,说不得是赫然,还是难堪。
那个字说得好,昔日。
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昔日恩爱不疑的情分到了今日就沦为了一场可笑至极的笑话,昨日他还能仗着教主的纵容把教主从椅上一把抱起扑入床帏为所欲为,今日他却是站在教主的门前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又怎敢堂而皇之的推门进去。
不过短短数日情况就大不一样,当真是极大的讽刺,极大的难堪。
于是这人的话语才落,不出意外的,杨莲亭就在身旁四面八方射来的不怀好意视线里脸色变得阵红阵青,好不丰富。
好久,他颤抖着嘴唇低下了眼,眼眶屈辱的犯起了红。
自打成为教主的身边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由衷的感到无尽的屈辱与难堪,竟不禁觉得便是此刻死在这里,都好过被她们阴郁鄙夷的目光重重包围,肆意鞭挞。
他难堪极了,也委屈极了。
着实可惜的是,这次却再无人心疼的替他申诉委屈,包容他的难堪。
毕竟,一只仗势欺人,欺上瞒下的狗就算曾经再得主人的宠爱与纵容,也仍是一只上不得台面的狗。
更何况,如今主人已是厌烦了这只始终不知好歹,贪婪不堪的狗,只差最后一个小小的机会,就会让主人彻底的抛弃开。
介时,离开了主人的保护,失去了主人的疼爱,弃之如履,不屑一顾,这就是又莽又蠢的贱狗的最后下场。
她们拭目以待。
同时,百米之外的某处山涧瀑布,雾缠山岭,水珠溅射,哗啦作响的流水声都挡不住一道低压轻柔的嗓音混着林间雾岚飘散而出。
字字珠翠砸月盘,低柔轻捻,一时雌雄莫辩,远胜乐工信指拨弹奏出的一曲华章。
“站这么高,不怕摔下去?”
正迎风站在崖边的楼兰听见这熟悉的话语便是一顿,随即回头看向身后袅袅走近的人,眼眶微微睁大。
许是因为今日要下山的缘故,她便换下了往常那一袭艳丽逼人的红纱长裙,改而裹着衣料轻薄,衣纱层层的银纱月衣,上面还坠着豌豆大的珍珠点缀,金丝银线勾就一朵朵繁复的暗色花纹。
不知是何衣料做成的衣裙,随着她的行止拂袖,迎着当空照射的璀璨阳光,竟反衬出一层薄薄的银屑光晕,仿若是穿了一袭清冷月色在身。
这个面挂薄纱的女子即便看不清全部的容貌,可凭借着她一双如雾如霞的桃花眼,也不难推测出这人定生的倾国倾城之姿,那双好似琉璃做成的眼瞳里此刻被阳光铺满,夺目的灿亮。
便是天际朗月也不愿多看一眼,只愿一心一意的看着眼前的银银月色哪!
看得久了,甚至说不清是究竟月光笼罩了人,还是人披着月光做成的衣裳,看的楼兰一时都恍惚了眼。
下一刻,这双眼眸里盛满的灿烂金光便随着主人微微的眯眼纷纷溺出,足以所有把她印入眼帘的人瞬间夺魂摄魄,心里眼里似都能装下她一人,再难心无旁骛。
“怎这般直勾勾的望着我不说话?”漫步而来的女子轻声低笑,嗓音柔的溺水,其中都是故意的挪愉,“莫非是我穿的还不够好,浊了你的眼?”
“……很好。”
楼兰回过神缓缓的垂眼,简单给出答复后就侧目看向旁侧,竟不愿再看前方人一眼。
直直走到她面前的女子见状大为不快,长眉皱紧。
“既是很好,为何又不多看我些?”
为了来见她,今日自己可是费了许多气力,结果她看完竟只丢出两个字就转头不看了?那她辛辛苦苦做得这些准备是为了什么?!
“你太刺眼了。”楼兰仍是避开她的目光,淡淡丢出了四个字。
“啊?”
“我说,你今日的装扮太刺眼了,让我看的晃神。”楼兰终于舍得回眸瞥她,态度认真的解释道,“只看你一会儿我竟就出了神,若是再多看你些时候,岂非我会被迷了心神,你要是随口让我跳崖我也要二话不说的跳了?”
听完,面前的女子眨了眨一双灿亮夺目的桃花眼,随即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这人,真是古怪又有趣的很……”她抬袖掩着的嘴角露出明显的弧度,“怎么能用这幅一本正经的表情就轻而易举的说出这些教人羞赫的话来?你当真不觉羞么?”
“……”
只是实话实说的楼兰无言了半响,又看面前人满面张狂的浓厚笑意,不禁皱了皱眉,似乎是被她半埋怨半打趣的话惹了毛,又似被她嘲笑过分的表情赌了气,索性抱着手臂就转过了身,来个以背相对。
第一次看她这般举动的女子惊奇睁大了眼,随即嘘声抱怨:“这样就气了?你怎恁的小气?!”
楼兰不言不动,像根无情的木头。
还是头次见她情绪明显,女子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但她还是默默的背对着不肯回身不肯说话,一时没了耐心,就伸出细长的食指从后戳了戳她的手臂。
“说话,哑巴!”
“你见过哪个哑巴会说话的?”楼兰就闷闷的答她。
“你这个哑巴不就说了?”女子在她背后横瞪一眼,心里却是畅快无比,像是很多年她没有这般的痛快任性过,便又故意冷着声音斥她,“到底还走不走,去不去崖下了,哑巴!要是不去我就转头回去了!”
一口一个哑巴听得楼兰心里莫名的烦躁。
明明昨晚提要去的是她,这会儿威胁她再不走自己就离开的还是她,不善与人相处的楼兰却无可奈何,才是端持了短短半刻,便放下手臂回身,闷着声音丢出了一个字。
“去。”
不知为何,近来几次与这人碰见,每每面对这人时她竟都憋屈的很。
天可怜见的,想她活到至今一直任性的无法无天,从无人舍得给她委屈受,几时在旁人身上感到连连百无奈何的憋屈劲。
幸亏就独眼前这人一份了,否则她以后这日子怕是都寸步难行。
这时的她怎知,便是独这一份,今后都够她无尽无头的活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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