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醒来的时候没看见格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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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醒来的时候没看见格瑞。
“格瑞?”金心里一惊,摸上空荡荡的床间,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哦,他应该早就回去了。
一阵失落。
金拿起手机,八点四十,不早不晚,虽然对于周六来说的确早了点。
金倒回床上,百感交集的点开QQ,发了一条动态,内容是一个桃心emoji。
等金洗漱完也啃完面包,他又倒回床上。打开手机,已经有不少人给他点了赞,还有他的同学紫堂幻给他发的消息。
看来大家都挺精神的。
金兴冲冲的打开跟紫堂幻的聊天界面,刚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不料迎来了紫堂幻的终极拷问:
——[图片]
图片内容就是金的那条桃心动态。
——金
——你是不是
——。。。
——那啥了?
——[黑人问号.jpg]
金的手机没拿稳,嘭的一声砸脸上了。
之后的每一天,金都活得满面春风,仿佛自己刚迈入幸福的婚姻殿堂,恨不得天天放两朵桃花在自己脑袋边上转啊转。
同学们一致认定,金恋爱了,而且是双箭头,极粗的那种。
之前的金是一大清早精神倍儿棒,但越往后就越困,头也慢慢靠近了桌面,到最后一节课都像磁铁一样吸得死死的,拔不开,只有放学铃声响,他才嗖的一声坐起来。
现在呢,金一大清早精神仍然倍儿棒,而且越往后精神越好,到放学铃一打,就跟什么一样从座位上直接蹦起来,一句“紫堂再见”后就没影了。
许多老师都表示,要是金能把这种状态放在学习上,他们甚至可以为此开个联欢会,或者申报一下世界第八大奇迹。
可问题就在于金的兴趣点根本不在学习。他精神归精神,脑子里有一半装的都是跟格瑞谈天说地,另一半就拿来单线程处理事情。
年轻人嘛。
“其实吧,我一直觉得是没有神的。”一天晚上,金望着天花板突然说。
格瑞看着金,眼神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总是很深邃,甚至是深不见底。
“我学历史的时候听过老师扯过一些神话,什么伊甸园啊,亚当夏娃啊,诸神黄昏啊……”作为常识,就算是学习再不济的金也都是知道的,“但是这些都是前人写的,没有事实根据……而且以现在的技术来说也很难论证神的存在……但是现在嘛,我相信神了,因为格瑞。”
格瑞抿抿嘴,尽力不表现出来一丢丢情绪。忽然听见一个人为自己改变了什么,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有一丝丝触动的,更不用说格瑞这种了。
“格瑞那边……是什么样的?”金翻过身,看着格瑞。
“伊甸园这些都是真的。”格瑞说,“只是你们的书上写的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那……现在伊甸园是怎么样的?”
“门口一块牌子,写着‘伊甸园苹果,又香又甜,欢迎进园采摘’。”
“……啊?”金一阵不解,这有些颠覆自己对伊甸园这类圣地的观念,“可……之前不都是说亚当夏娃因为偷吃了伊甸园的禁果才……”
“那是之前。”
“但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禁果变成每个……神手里都可以拥有的东西?”
“商业化。”格瑞说,眼里很是暗淡,“神也需要货币。”
过度商业化致使利益化社会,人情世故不再需要被考虑,人们只需要考虑是否能获得最大的好处。
多简单,多单纯,多愚蠢。
“我……我还以为你们神还是有点…嗯…原始?就是……光凭神力就能……”金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并不能。”格瑞说,“天神法庭就是。”
“天神法庭?”
“审判神的地方。”黑暗中,格瑞的眼睛似乎又暗下去了,“他们用激光…刺穿他们的心脏。”
为什么格瑞知道这些,显而易见。
“格瑞。”金往格瑞那边蹭了蹭,抱住了格瑞,“没事,还有我。”
格瑞没有反抗,就任金抱,任金在自己的背上抚摸。他伸出手,也抱上了金。
他需要一束光,暂时的也好。
“我……”
我有点难受。可格瑞刚开口就后悔了。
“嗯?怎么了?格瑞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格瑞愣了愣,感觉自己的呼吸落在金的头发上,有点心软。
“格瑞,你们神……可以活多久?”
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很久。”思索一番后,格瑞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没有任何神调查过神的平均寿命,因为根本统计不出来。要让这世界上少一个神,格瑞只知道应该让那位神走上天神法庭并被审判,要不就用激光刺穿心脏,像格瑞的父母一样;要不就被剥夺神性,永远坠落于凡间,永远失去作为神的记忆。
自己会怎么样,格瑞心里早就有了数。他的脑子里还时不时响起他的所闻。
“这是群众的选择,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法庭上的法官声音雄厚,威严不减。
“群众的眼睛是血红的!”格瑞的父亲是真真切切吼出来的。
是啊,众神即使是众神,眼睛也是血一样红,巴不得其他神立即消失,自己掌控全局,或者,那些神只是想让几个人牺牲,成为自己与朋友茶余饭后吹谈的资本,以此来填充自己无趣的生活。
最终,格瑞还是逃不过惩罚,就算他什么也没做。自己的父母也是被仇敌陷害才落得如此下场,他们也什么都没有干。
到十八岁那一刻,格瑞会被召回,送往天神法庭。
多数人的暴政,千古不变。
“是因为神不会……自然死亡吗?”金问。
“嗯。”格瑞的思想被拉回,只回答了一个字。
“那格瑞多少岁了?”
十七,差两个月十八。还有两个月,格瑞就会失去所有记忆,失去翅膀。到时候,他的生命,他的经历,他的所有,全在一瞬间被夺走。
最大的痛苦是无声的,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痛苦。
格瑞想把这件事告诉金,但只是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整整一个月,格瑞才肯开口告诉金:“我十八岁……会死。”
接着,格瑞给金道出了为什么。
听完后,金愣了愣,张着嘴,眼里尽是讶异。
“格瑞……?”
格瑞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看着金。
金也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不敢说。
两个人侧着身,在黯然的深夜,在寂静的房间里,凝视着对方。
床头柜上的时钟正在无休止的工作,嘀嗒嘀嗒的响。
十八岁,只在世界上走了十八年就要离开。那他留下了多少痕迹呢?他有没有让别人改变呢?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记住的事呢?
“格瑞……怕吗?”金终于开了口。
格瑞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格瑞很难受。”金继续说,声音有了一些变调,“但是格瑞,我也很难过。我怕格瑞不在了,我怕每天晚上不能遇见格瑞。”
我也怕我不在了,我也怕每天晚上不能遇见你。
“我会记住你。”格瑞说,气息很不平缓。
金蹭上去,像之前一样抱住格瑞,说:“我怕我不能再像这样抱着格瑞了。”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让别人记住,是为了让别人看清。
朦胧中,格瑞感觉金有些不对。
格瑞也抱住了金,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格瑞透过衣服,感觉金在颤抖,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衣服在往下滴。
是眼泪吗?是碎掉的心吗?
格瑞不想让金伤心,特别是为了自己。但是现在金就在自己的怀里无声的颤动,这真真切切的刺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他不想走,金也不要他走,可他必须要放开。是谁的错?
格瑞突然有了负罪感。他只想要跟怀里的人一起,却终究不得,如今还走到如此地步,郁郁寡欢,曲终人散。他觉得自己也许就是一个错,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的离开,他也逐渐变得麻木,如今该走的人成了他,他才真正知道自己多渺小,多迷茫,多无助。
格瑞没再往下想,只是一直抱着金。这时候,想说什么都太苍白,直到永远。
金打算好好送走格瑞。
他每天早上也没有多么精神,到校即使及时,也没了动力,眼睛里没了一些东西,又多了一些什么。
他想了无数的方法。他想过给格瑞放一场烟花,想过就那样躺在床上,也想过把格瑞带出房间,向秋坦白,但最终都没采用。
“紫堂啊,如果一个朋友要满十八岁了,我该送些什么?”金戳戳同桌紫堂幻,问。
“嗯……其实送什么东西都可以,只要有心意就好。”紫堂说,“金,你说的朋友……是谁?”
“就是之前一直跟你们说的那个。”
“那个一直没给我们看过脸的?”
“嗯,他要满十八岁了。”
“那还是一样。就拿我说吧,如果我十八岁生日,只要是别人有了心意,他们送什么我都很高兴。”
心意。
金暗暗记下了。
时间越来越快,那个时刻越来越近。格瑞依然每天晚上到金这里来,依然听金逼逼叨叨,偶尔自己也会说几句。一天一天,时间又这么过去了。
但是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那个话题,直到格瑞生日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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