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正文-----
北平城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天气愈发冷了。往日笼罩着北平城死一般的朽木气息,随着这场雪,变得浓重起来,几乎要压抑得人窒息。
徐文臻推门进来时,淮见仪正拥着被子摆弄着柜子上的苹果,他好像很怕冷,也总是对食物有种超乎寻常的热情。
淮见仪将双臂枕在脑后,掀起眼皮看了看对面。昨天的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但实际上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拿破仑蛋糕,我托人买的。”徐文臻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头发凌乱,像是刚睡醒。他抿着嘴,在想接下来的措辞。
“破费。”淮见仪没接。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种甜——”
淮见仪把脸埋在被子里,懒洋洋地问:“徐公子来就为这个?”
徐文臻被打断了话,脸色不大好,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子上,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平日不是不善言辞的人,大学曾爱演讲针砭时弊,做老师后也喜欢侃侃而谈,但现在他短暂遗忘了所有的语言技巧——这实在是很让人恼火的事情。
气氛凝滞,徐文臻甚至觉得有些闷,他抬手扇了扇风。
“徐公子,还有事?”
“为什么救我?”徐文臻眨眼问道。
淮见仪看着有些好笑,从被子里钻出来,将头凑近了些,“我要说我喜欢你,信不信?”
徐文臻脸上红了白。
“也不用内疚,徐公子。”淮见仪重又躺了回去,大言不惭道:“救你就是为了小黄鱼儿。”
徐文臻:……
来时酝酿的一番真情实感好似喂了狗。
他猛地站起身来,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在原地漫目无地地转了一圈,又回过身指着病床:“别忘了做你该做的。”
淮见仪嗤笑,“没忘呢。”
其实他猜到一点苗头,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过是在等那个人。
淮见仪没有失望。
那个男人与徐文臻迎面相遇,徐文臻怔愣了下,恭敬地喊了声:“叔父。”他最尊敬的长辈就是这个小叔,在他心里的分量某种程度上乃至超过了他的父亲。
徐仁甫年过不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他面相带着圆滑政客那种惯有的慈祥——让人如沐春风。
他笑着点头,挨着徐文臻的肩膀进了病房。
徐文臻向房里望去,淮见仪依旧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诧。他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徐仁甫和淮见仪商量的是出城的事。他想找人伪装自己出城,吸引城里的特务和杀手注意,为他争取时间。
这招暗渡陈仓不太稳妥,或许有效,不管怎样徐仁甫决定冒险一试。
伪装的人选要一个生面孔,身手好,还要好控制。身边这时有人向他推荐了淮见仪,说是讲义气,又爱色爱钱,出得起钱什么脏活都干。
淮见仪生得俊,长了张讨喜的脸,不笑的时候眉头皱着,看上去很稳重。
徐仁甫站在一边打量着淮见仪的同时,淮见仪也在观察他。
他跟踪过徐仁甫,对方实在是条老狐狸,平时随行带着保镖,围得密不透风,出门还会安排三辆车子,中途不定时的换乘,淮见仪每每要像抓阄一样选择跟哪辆。
两人一坐一站,各怀鬼胎,彼此露出一个假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