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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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寄信了,包括那只膏体,也一并寄过去了。
今天是第二千八百三十六天,是个吉利的日子,天气很不错,我换掉了长款冬衣,重新穿起黑色的薄款袜子和昂贵的皮鞋。好在我还没有那么穷,虽然我是搞艺术的。
我依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匍匐着,蟋蟀一样,不发出任何打扰的声响,白天在雕塑画室或者多媒体讲台工作,晚上睡觉,偶尔去一趟健身房,雌性生物因为见到我而心潮激荡。首先我又不是纯良的傻瓜,当然也知道少妇脸颊上不干净的潮红和散发着的金属灰过敏的腥味。
我在投递进邮箱的信封上卡好玫瑰印章,热烫而紧实的,最后忠诚地卡好。十天前我曾经也以同样的姿态正襟挺直在书桌前,孩童一样细致地对待过这枚来之不易的熔质印章和手里削尖的绘画笔,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现在被我投递进去这个信封的背部应该有对准的彩绘轮廓,吊着银锥耳坠,稀碎的卷发还有福祉爱神的心形侧吻,一切都是按照它的合法归属者而精心临摹。
“要喜欢哦。”
我的食指轻轻贴近唇齿的部分,哈吐厉刀形状的暖气,这给了它义无反顾地冲破屏障来与大陆的冬季对冲搏斗的机会,的确超感性。我想说这不太像我。不过转念一想这口气体又很是像我——目的性强且自寻死路,心甘情愿地愚蠢。
听说美人鱼小姐无论在哪个版本里都不曾杀死作呕的伯爵,无不证明爱情是令人眷恋又坠毁深渊的元凶。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故事不算童话也不算传说,因为它萌发了——从我手里这封该死的信笺开始。
上面赫然撰写着:『亲爱的先生,原谅我擅自以男人的身份爱上你。假如你不愿意给予原谅,也拜托再让我见到你,我对你日思夜想,但愿能得到深刻的补偿——虽然这是没有道理的』
信尾还恬不知耻地标记了约会时间和详细的地址,最后刻上藤蔓金条的肿纹,布局相当奢侈。
我把我全部的紧张和奢望都投递进了框漆掉皮的旧邮箱,指望它能以性暗示的姿态平安送达到一个在雕塑室打工的、的研三人体模特兼职生手里,他甚至比他刚刚毕业没多久的雕塑系老师还要年长一岁——我猜多少有家庭的原因。
不知道是风吹得雪粒乱抖还是我在抖,也不知道我是冷得抖还是怕得抖,总之整个世界都在信笺落桶的那一瞬间咚进了冰窖,包括我的整条脚,它们等再捞上来已经是湿硬的了。
我想象着他在拿到收信提醒的时候是刚刚从浴室出来,他的肌肤上浮腾着香精气体和温度,卷搭在毛巾还有浴袍里,腰间松垮着,拖沓一双灰白的地毯鞋走出来开门,嘴唇半嘟半抿着。他扫视被大雪冻得手部开裂却保存矜持的邮递员一眼,吐出一句“谢谢。”然后把我精心准备的惊喜取走,我为我的信庆幸,它终于触碰到他的肌肤了。
“哥哥回去再看吧。”我很想亲口跟他说,平凡地,一脸无所谓地说这个。
我在心里盛满巨大的欢喜,在往返云南路拐角图书馆的积雪上踢踏着他会赴约的祝祷。全部等待的过程用了不算长的整整一个礼拜,当我起床拉开窗帘看到台子上结满冰渣,也同时收到了从未收到却期待很久、平常简洁的短信。
『没关系。
嗯……我们下午见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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