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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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谢谢,这是给你的报酬。”在密集的楼房间一条很寻常的小巷子中,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接过克劳德递来的包裹,“顺便的话,请帮我向蒂法问个好。”
“嗯。”克劳德没有多说,接过递来的钱款,结束今天最后一趟运货,便转身朝向小巷另一端走去。
此时还是下午,地面因为刚刚短暂的小雨而有点湿润,又因为炙热的阳光而在蒸腾。他走在潮湿而狭窄的巷子中,甚至感到体温在随着空气的温度而上升。
他不自觉地烦躁了起来,最近因为临近结合热,他的心情总是起伏不定。上次原本想着改变方法,用药物处理,而刚好爱丽丝出现了,他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最近每晚梦中模糊的叠影,和越发色情与诱惑的动作,就像一切都真切地发生过一样,让他起身时就处在低热的状态了。
虽然结合热只是正常生理并不可怕,只需要熬过去或者服用抑制剂就行了。但那频发而又不规律的低热状态,还有自控力、专注力的变弱,对工作还是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下次遇上一个高匹配度的哨兵,那状况可能会越发激烈,甚至有被控制的可能。
而且这样长久下去,迟早会对精神域有所影响。最安全的办法或者是找到适合的哨兵,但他完全没有这方面打算。如果真要到这一步,倒不如像之前那样服用黑市的药完全把向导能量压制下去,还不用防备结合热的到来,更不用因为出现过敏状态,而产生萨菲罗斯还在身边的错觉。
只是这样或者又会回到以往精神域内对冲的状态。如果再次遇上善于找寻精神域弱点的向导,就会留下致命的弱点。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啧了一声,看来两者各有利弊,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如果必须二择其一的话……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了出口,在踏出巷口那一刹那,原本被遮蔽的阳光洒了下来,眼前视线晃了一下。当他适应过来抬起头时,一个花篮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请收下这些花。”
“啊?”克劳德听着熟悉的声音,随后看着花篮后爱丽丝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这些全部都送你,”爱丽丝又把花篮向前推了推,“是礼物哦。”
“啊?”克劳德不明所以地看着爱丽丝,并没有想要接过的意思。
爱丽丝拿着花篮的双手收了收,解释道:“刚刚遇到一个客人,把花全部买了下来。但当我告诉他这个花的花语是‘重逢’后,他就说‘把缘分留给有缘人,帮我送给等下在转角出来的人吧。’便离开了。”她笑着再次把花篮举到克劳德面前,“所以这些花就送你了。”
克劳德只觉得有点荒谬,但当看着爱丽丝在阳光下那一脸灿烂的笑容时,还是叹了口气,伸出了手。然而当他刚碰上花篮瞬间,脑海中再次闪过一阵锐痛。他单手抚上了额头,再次抬头时,突然看到了萨菲罗斯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对上他的视线,向他缓步而来。
无论是迈开的步伐,嘴角的弧度,还是眼神里溢出的自信,都清晰可见。
他双眼瞪大,呼吸一窒,慌忙地向后退了几步,然而一切又如幻影般四散,转眼间身边仍然是那片明媚的午后。
他瞬间警惕了起来,触丝向四周散开,但仍然像上次一样一无所获。
“没事吧?”爱丽丝身为向导自然有所感觉,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样子,皱起眉头,忧心地问道。
“没事。”他摇了摇头,想把内心的不安挥去,“刚刚那个人,有接触过花篮吗?”
“嗯。但他知道花语后,就又交给我了。”
“是个怎么样的人?”
“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看起来非常优雅、有魅力的人……”爱丽丝突然停顿一下,“啊,他的银色长发非常好看。”
相似的特征让克劳德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在犹豫间直接提起了他不想提起的名字,“爱丽丝,你认识萨菲罗斯吗?”
“首席哨兵,英雄萨菲罗斯?”爱丽丝回想着,眼神突然扫过克劳德眼底里藏着的忐忑,“今天早上还在报纸上看过,说是在边远地方的任务取得了成功,但短期内都不能回来……怎么了吗?”
“边远的地方吗?”克劳德下意识重复着,既然萨菲罗斯不在附近,那到底为什么他还能看见萨菲罗斯的幻想。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就在身边,就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越想越不对劲,以前用药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出现这种问题,难道是因为他们的高匹配度,所以在结合热即将来临的时候,他在潜意识下想向对方靠拢?
想到这里克劳德不自觉咬紧了牙关。这样绝对不可以,如果是真的,那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爱丽丝看着他越发严肃与纠结的表情,想到那一直以来的问题越发担心,“你的精神域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我还有东西要送到第七天堂,先走了。”克劳德避开了爱丽丝的眼神,回了一句,便沿着街道离开。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瞬间便明白到他在说谎。而且刚刚一提到萨菲罗斯,克劳德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就像暗示着他曾经发生的一切都与萨菲罗斯有关。
她无意去探知克劳德以往的事情,但如果这就是克劳德精神域内不稳的根源,那她还是想要帮他一把,至少希望阻止他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32、
然而克劳德并没有去第七天堂,而是匆匆跑回教堂,翻找着那些他以为已经摆脱了的药物。无论是为他临时布置的衣柜,还是床铺都被他翻得凌乱,衣物、装备还有资料散落了一地。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找出了藏在教堂主殿椅子下的应急药物,最后安静地坐在花田前的椅子上,看着手中那几支淡黄色的液体,做着最后的挣扎。
现在他的思绪慌乱,就像纠缠在一起的丝线,根本理不清晰,也衡量不出利弊。
他只知道自从他放弃使用药物,专注于训练向导能力后,关于萨菲罗斯的幻觉才开始出现的。而且他感到最近萨菲罗斯的气息越发强烈,就像对方一直就在身边没有离开过一样。这不得不让他开始怀疑以往能抵抗萨菲罗斯的入侵,也是药物的功劳,根本与他锻炼向导能力完全无关。
但无论如何,只要任由向导能量增长,就会有结合热的问题,其实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这么想着,他直接拔出了针管,抽出药物打在手臂上。
淡黄色的液体缓缓的流进身体,针口附近的静脉瞬间突起,头部突然闪过一阵刺痛,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压下。
当一瓶药物完全注入,向导能量开始慢慢消退。但当他刚想松一口气时,却发现已经被他培养起来的向导能量却更加汹涌地涨了起来。
他慌忙地拿出第二瓶药,再次打在手臂上,然而因为视线开始模糊他手轻微颤抖一下,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伤痕,鲜红的血液便沿着前臂蜿蜒而下。
但他毫不理会,直到药物完全注入,针管跌落在地。他躺在椅子上,手背盖上眼睛,低喘着气。等到药物的副作用完全褪去,手臂上的青筋完全消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伤口的瘀斑时,他才感到舒服了些。
但他之前利用向导能力加固起来的屏障,开始动摇起来,甚至有部分边缘在塌陷,导致此刻偶尔吹过的风声,花田中叶片间的摩擦声都让他感到难受。不过幸运的是他的哨兵因子暂时没有过激的反应,否则他难以想象他的精神屏障会不会再一次完全塌陷。
他舒了口气,凝起神来,尝试着重新构建屏障。等到身体的疲软缓解了点后,才坐起身来,捡起刚刚滚落在地的药瓶,期待着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
“今天要去第七天堂吗?”爱丽丝一边低头打理着花田,一边问着坐在椅子上刚刚睡醒还一脸憔悴的克劳德,“最近蒂法都说你很少去他们那边呢。”
“……嗯。”克劳德身体前倾,一手手肘抵在大腿上,指尖揉着眉心。
“那等下要一起去吗?要不要带点什么过去?”
“……嗯。”
听着这个无精打采的回答,爱丽丝便知道他又在走神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爱丽丝轻蹙起眉头,抬头看着他那较以往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担忧,“没事吧?”
“没事。最近比较累而已。”克劳德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工作吗?”
“……嗯。”
听着他声音低下去的回答,爱丽丝摘花的手一顿,随后匆匆把花放进了花篮中,“要注意休息啊。有事要跟我们说哦。我先去送花,等下直接第七天堂见吧。”
“好。”克劳德看着爱丽丝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回了一声,又再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但爱丽丝走出教堂后并没有去送花, 而是直接往着第七区走去。
自从上次巷口相遇后,她总感觉克劳德会做些过激的行为,所以总是对他放不下心来。而且最近克劳德看起来总是很疲倦,聊天也总是走神,每次询问都含糊地说是工作的原因,但蒂法那边却说最近他推了不少工作,接了的任务也并不困难。所以她总感到克劳德在隐瞒着什么。
而他的异样也很快引起了蒂法注意。原本她是想早点找蒂法商量一下的,怎料到了中途却发现遗留了东西,只好沿途折返。
但当她再次推开教堂大门,看着克劳德再一次萎靡地躺在椅子上,伸出椅子外的上臂还可以看到刚刚结痂的血块,而地面上散落着三个没有贴上标签的玻璃药瓶时,她感到事情比她想象中要严重。
“克劳德?”她走到他旁边,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而他只是如普通午睡被人打扰般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克劳德?”爱丽丝越发觉得不对劲,他一向十分警惕,然而这次她就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察觉,甚至没有醒来的打算。
她焦急了起来,眉头皱紧,再唤了几声看他仍然没有反应,直接弯下了腰,伸出手想要推推他的肩膀。就在这时,克劳德突然睁开双眼,一手握紧了她的手腕。
“太好了,你醒了。”手腕上的力度有点紧,但爱丽丝还是舒了一口气,稍稍放心。
克劳德愣怔一下,急忙把手松开,从椅子上坐起,“对不起。”
“没事。”爱丽丝揉了揉手腕,在他旁边坐下,“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
“跟你精神域有关是吗?”爱丽丝不管克劳德那回避的眼神,直接指着地面上那些东倒西歪的玻璃瓶,“为什么不跟我们讲?”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克劳德再次撇开视线。
“不想让我们担心吗?真温柔啊。”爱丽丝直接靠近对上克劳德回避的视线,难得严肃道:“但是,克劳德,这并不是解决办法。这些药物帮不了你一辈子。”
克劳德自知理亏,所以沉默以对。他现在的用药效果越来越差,即使用到三倍的药量,体内向导能量还是无法完全压抑下去,而且药物的副作用也越来越大,让他的五感变得迟钝,甚至陷入昏睡的状态。
“让我帮你做精神疏导吧。你现在也已经很勉强了不是吗?”爱丽丝从第一次遇到他时,就知道他精神域不够稳定,而且问题从来没有被解决过,“我疏理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稍微让朋友分担一下不可以吗?”
朋友……克劳德一愣,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他从小到大,更多的是自己一个人。即使在神罗身边有的也是不怎么交心的战友。
但此刻他看着爱丽丝碧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映照出如水般的温柔和荡漾而起的担忧,才发现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很多新的羁绊,与蒂法的重遇,与爱丽丝的机缘,还有与巴瑞特工作上的互相帮助等。每个事件的发生,里面掺和的都是真心实意,是会为他真正担心的,为他真正着想的。
爱丽丝看他不说话,双手直接握上他的手臂,“克劳德,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手上传来的温度与力度告诉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假的,曾经也是这双手把他拉出泥沼。
“我知道了。”他第一次感到有他们的支持,或者不需要害怕了。
爱丽丝看着克劳德嘴角上的弧度,露出了笑容,“那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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