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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前辈,你还好吗?”
“嗯……”
兰瑟的声音像刻板印象里那些美国电影中金发碧眼的主角一样,不可一世,即使是在问候也带着无法忽视的侵略性。
顾琛屏住呼吸,久久停在门外。
门内两个人之的对话间来来回回,全是寻常的前后辈之间的没营养的问候。
这垃圾一样的关系。
但很快,那些没营养的对话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衣物摩擦,耳畔厮磨的亲昵动静。
不要脸!
顾琛的眼睛和左腿膝盖开始发疼,他像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在可怕地战栗。
头脑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陈道情和谁在哪里乱搞都不关他的事。
但一团团昏黑蒙住顾琛的眼和心,他双腿发软,猛锤了左腿被活生生切断的膝盖一下才清醒过来,剧痛支撑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仿佛根本不怕有人打开的门。
兰瑟的身体挡住了大半陈道情,那个口无遮拦的混血男人把刚刚斩获第二座金柏奖的演员压在化妆台前,十指相扣,长时间地吻着,灯光昏暗,但足以照亮镜子里兰瑟那张沉迷其中的脸。
后台很安静,所有演员都去了金柏奖主办的after party,谁都没想到最该享受鲜花和赞美的主角会躲在这个逼仄的角落。
整齐的西装被揉出褶皱,陈道情两条直挺的腿靠在台前,兰瑟掐着他的大腿,打破了和他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当——”
锃亮的金柏奖杯被他们的动作震动,倒在化妆台上,被压着的陈道情伸手想去扶,却被兰瑟的手握住,两个人吻得更深,哪怕顾琛站在门外,也能从背影看出他们有多投入。
镜子里一道反光射进顾琛脆弱的眼睛。
兰瑟发现了这个偷窥者,与隐私泄露的愤怒不同,他以一个极其挑衅的眼神透过镜子看向门外的视线,那双绿眼睛审视着顾琛,他边吻着身下的陈道情边朝顾琛勾起嘴角,轻轻做了个口型——
你什么都不是。
顾琛落荒而逃。
他看见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走廊里为颁奖礼布置的鲜花和熏香混杂在一起的甜美味道扭曲变形,那些令人作呕的香气交织成一片大网,网住置身其中的每个人,逼迫他们为自己的欲望和利益献祭最宝贵的灵魂,吞下一个个人的投名状,再吐出一个他们想要成为的自己,
顾琛额头上汗津津的,全是冷汗,他的假肢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让他狼狈地摔倒在走廊上,手脚并用也爬不了几步。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红色地毯上扣出一条条长长的抓痕,那会是他死之前留下的最后遗言吗?
后背发凉的顾琛开始呕吐,把他喝下的酒全吐了出来,他吐得越来越厉害,甚至看见了自己呕吐物里大股的鲜血。
脖颈上的青筋绷起,顾琛的视野越来越小,世界从他脚下开始旋转,这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
陈道情,陈道情,陈道情……
无数个陈道情出现在他眼前,嘴上挂着温柔的笑,那道真诚又甜蜜的视线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花了半年来忘记的一切重复着在他眼前播放——
他们在荷兰,在香江赌桌,在雪夜窗台,在黑夜下的平原与教堂……
“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我是属于你的。”
“你为什么不爱我?”
顾琛维系到现在的平静伪装被撕下,他的不甘和愤怒被兰瑟那明晃晃的炫耀举止给撕开一道口子,洪水决堤。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顾琛听到自己在乞求,在绝望地哭喊。
他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装不下去了,从被推下去的那天起,他就彻底丧失了独自存活的能力。
夜幕降临,江景酒店里,繁华城市的灯红酒绿更为落地窗前闪耀的金柏奖杯添上一层光芒。
兰瑟还是模特时就不断传出和女同事的绯闻,在圈内大家都叫他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但和同性传出绯闻,这还是第一次。
陈道情刷着手机,上面是一条条他和兰瑟的绯闻瓜条,这些人想象力很丰富,脑补出的恨海情天连他看了都啧啧称奇。
他沉默不语,刚刚洗过澡,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一只有力的手环过他的腰,兰瑟从后蹭着他的脖子。
手机往下翻,顾琛那张消瘦而憔悴的脸出现,占据整个屏幕,记者取的标题耸人听闻——《顾氏资本顾琛携‘断肢’出席金柏奖,状态萎靡身心俱损》
“他就是上一个吗?”
“算是吧。”
“前辈不会像对他那样对我吧?我这么听话。”
兰瑟抬起头,黑色碎发洒在额间,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但更像是苦艾酒那样的绿,迷幻,如同别有心机的女巫煮出的一锅有毒的汤药。
他拉住陈道情的手晃着。
“你答应我会试试看的,难道后悔了吗?”
陈道情完美的侧面让他看上去和一座无情无欲的雕塑没有任何区别,从兰瑟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总是低垂着眼,掩藏起早已如一滩死水的眼底。
而兰瑟最擅长的就是让死水为了他活起来。
“对他来说我可能错了,但我不太懂,”陈道情的眼睛透澈真诚,他微微皱着眉,“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错了?”
兰瑟敏锐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很多。
“那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我怎么看他的?我为什么要……”
陈道情眨眨眼,很诧异,他想了半天,最终没从脑子里找出哪怕一点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换句话说,前辈从来没有看过他,因为他长得和路易一模一样,所以你下意识认为他就该是路易的躯壳,他自己的感情和经历并不重要,前辈
在乎的东西里从来不包括他”
“好吧,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前辈你没把他当个人看。”
他们俩的视线都转移到手机上顾琛那张脸上。
“你只把他当成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希望他能听你的话和你过家家,但这个布娃娃不听你的话,你就撕碎了他。”
“你完全忽视了他的人格。”
兰瑟抚摸着陈道情的脸,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不理解的神情。
他勾起唇角,对此很满意。
“但我是不会愤怒的,”
脚步移动,兰瑟步步后退,把陈道情推到墙角,顺势关上几盏灯,不清晰的光影里,他刻意垂下眼眸,将那双绿眼睛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我会很听话的。”
他牵起陈道情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触感柔软,却又有金属的冰凉。
陈道情这才发现兰瑟藏在竖起衣领下的是一个皮质项圈,末端还缀着一截冰凉的链子。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兰瑟的眼睛,后者的眼神并不戏谑,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真情。
手腕转动,陈道情将那节截长长的链子在手里绕了一圈,兰瑟脖子上的项圈收紧,滚动的喉结更加明显。
“那就试试吧。”
卖cp卖得恰当,演员能升咖拿资源,观众也磕得开心,但如果cp变成真的,反而有可能吞噬两位中心主角。
而陈道情和兰瑟打破了这条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界限。
红色跑车,日落大桥,娇艳玫瑰。
兰瑟行事和他的长相一样高调,他像常规美国电影中的富家子弟一样,戴着雷朋墨镜,开着炫酷的敞篷豪车,一个漂亮的漂移后稳稳停在路边,
衣着简单的陈道情开门坐上来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束大马士革玫瑰。
陈道情接过去,神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兰瑟摘下墨镜,用他那天之骄子的脸凑过去,向陈道情讨了一个吻。
事发地点是在一条跨江大桥旁繁华的商业区,此地因有着观赏日落下巍峨大桥的绝佳视角而成为情侣约会的热门地点,而兰瑟和陈道情的接吻,就是在络绎不绝的行人与江畔高楼中无数食客注视下发生的。
“陈道情 兰瑟”“陈道情 新恋情”“陈道情与前男友分手后感情时间线梳理”“陈道情 无缝衔接”……
演技好、敬业、谦逊……再也不是人们对陈道情的最佳评价,他和兰瑟明晃晃的官宣给他带来了一身脏水,网友把他那自始至终没露过面的前男友,拍戏期间与他多次传出绯闻后自杀的王之鹤,和他同一时间消失的顾琛还有现在这个兰瑟联系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陈道情是个私生活极其混乱的人。
泼天盖地的流言涌来,渐渐淹没了这个曾经被评价为“鬼魅一样”的演员。
然而陈道情及其经纪人对此没有作出回应,也没有在社交平台上承认过和兰瑟的关系,即使现在他们已经大差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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