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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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点清镜

青鸟仙居，云中楼阁凭山而建，林木葱茏间拾级而上，时有虹霞。

如果不是时不时爆炸一般的动静，的确是安宁祥和的仙家宝地。

“方小宝！你是要把家都炸了吗！”

方多病又一次没把控好仙力毁去数丈距离的草木，正垂头丧气，只听凭空一声怒吼。

“娘！我又不是故意的……李莲花！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放在以前真的很难想象。”李莲花忍俊不禁，可一个素来云淡风轻的家伙显露如此的少年性情，着实可爱得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话我！”拦不住眼前人笑，方多病捏了点仙力招呼过去，被李莲花轻袖一拂化解。“好啊！仙力一恢复果然了不起了！”

“分明是你先出手，我还不能自保么？”李莲花眉梢轻扬，似有诱“敌”再战之意。“不如今日就来试上一试，你无需担心仙力掌控之事，只要全力攻击，看我能占到几分好处。”

“李莲花，你好大的口气啊！不就是想知道昔日仙侣实力如何嘛，拐弯抹角的……”方多病不太好意思把“仙侣”二字说出口，别别扭扭，又见李莲花笑容更甚别有深意，当即甩掉了手下留情的想法，以凌厉之势攻上前去。

李莲花并未真正体会过多愁的功力，方多病如今也不知道李莲花实力恢复几何，三两招二者皆意在试探，都不曾占得上风。对面李莲花从容不迫，方多病渐渐认真起来，但还是时时斟酌着自己对仙力的把控，李莲花毕竟曾身为战神，肯定伤不着，但要是把这山头毁了，怕是会挨娘亲好一顿斥责。

两处力量以人为中心蔓延出去，乱了风的方向，飞沙走石，枝动叶摇，簌簌如暴风雨过境。二人各自于原地未动，却是眼瞳中战意越发炽烈。

于李莲花，面对的是失而复得的仙侣，是实力强劲的对手。

于方多病，面对的是暧昧不明的故人，是昔日仰慕万分的战神。

李莲花蓦地捏诀召剑在手，玄铁色清冷，映出他半边形容。

“方小宝，出剑！”

“出剑就出剑！”

青白玉色乍现，剑花轻挽，似有环佩鸣动之清越。

只是一瞬，二人皆离了原处，似电如风，迅疾难以目视。方多病本就有青鸟与生俱来的敏捷，如今又仙力大涨，反观李莲花自身也已恢复，裹着仙力的剑刃时时对撞，山头上一时光芒四起，轰鸣不止，稍有神识的生物纷纷退避三舍，亦无飞鸟敢来停栖。

“看，你且大开大合地用出来，不就好多了？”李莲花毕竟是征战多年，力量相当但经验上远胜尚无记忆的方多病，对招近身之时步影婆娑，错身而过避其锋芒，手上还不忘在其发尾撩拨一二。

“你……你别乱动心思！”

李莲花的所作所为不乏轻佻，方多病旋身递出一招，拉开些距离。但李莲花所说不假，他有意引导，对招中自己已然甩去些郁塞感，的确甚觉顺畅。

“再来！”

李莲花笑而不语，欣然应战。

二人打得畅快难解难分，却是阵势实在惊天动地，惊动了何晓惠和整个青鸟族群，还以为又是什么人打将上来，聚了一众家仆匆匆赶到，却见两个快如飞虹的影子翻飞对碰，分明是自家儿子和那战神，在场诸人无谁的实力允许轻易插手其中，只得旁立观战，无奈至极。好在李莲花二人还有些分寸，并未祸及周遭。

不少人看得愣了，毕竟“三青”地界安宁了数千年，他们不曾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交手，一时间敬仰也有，憧憬也有。

……

几日前。

“你是说，小宝是多愁上仙的转世？”听罢李莲花的叙述，何晓惠十分地惊讶。前者战神身份已经亮明，想必所言不会有假。只是自家那距离成年都还差一截的小子忽然就多了个上仙身份而且实力强大不输战神，她这个为娘的一时间百感交集。

“魂魄未过忘川，不算转世，多愁是有意将魂魄落至青鸟族中的。至于记忆缺失，是因他保留了作为多愁上仙的神识，神识归体，小宝自然会有过去的记忆。”李莲花挑着细致疏漏处解释。

“所以小宝才会神识不稳。”

“的确如此。”

“尔雅，七千年前，是多愁的佩剑，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与之分离，也就是那时为青鸟一族留藏。”

“族中典籍确有要求，世代守护好此剑，原来是这样。尔雅剑数千年里时有光芒，想必是与你们有所感应。”

……

何晓惠看着那天青色的光影飘忽，想起李相夷曾无意给了方小宝百年修为，顿觉所谓“因果际遇”，当真是早有注定。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空中战局方歇，二人落至早已目瞪口呆的一众面前。

“何庄主，不知这是……”

“战神大人，还请……不要陪小宝胡闹。”虽有李莲花“不必拘泥礼节”的嘱托在先，何晓惠还是躬身行了半礼，言语里满满的无可奈何。

他动手就是胡闹，李莲花倒还要好声好气地劝，方多病一声冷哼，对自己娘亲的区别对待嗤之以鼻，果不其然招来何晓惠一记眼刀。

“何庄主还请放心，小宝仙力的问题，梳理之余，实战亦有效用。”

“既是如此，还望战神大人多看顾。”

“方小宝，过来。”

方多病自觉体内仙力已能初步掌控七八分，李莲花似有与他进一步指引之意，便凑了过来。

“伸手。”

“哦。”

乖乖伸出右手去，他按着李莲花的指示平息下对招后的仙力，在掌心凝聚些许。

……

“此一战旷日持久，你只是太累了。”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

好像有谁在说话，那声音……

“我从不曾与你如此畅快地交手过……”

细软发丝蹭过侧颈，些微的痒断了方多病的追索，他清晰地感觉到耳畔略有沉重的语息，李莲花贴得极近，一手与他伸出的右手相执，一手忽地自身后揽过肩上，与他耳鬓磋磨。

背后的人一点一点，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也圈进渐渐充斥着占有欲的气息里。

你好像个胡闹的孩子。

不知怎么，方多病忽然就这么想。是在说李莲花吗？

许是李莲花的言语中似有似无的压抑着的犹豫，他什么都没说，垂了右手任由身后的家伙就这么抱着他。

“你曾经……与力竭晕厥的我运转仙力数周天，天帝亲见都不理会。”

“啊……”自己还有过那等狂傲之举？闻言方多病心有悻悻，那可是他从不敢想象的事。

“若是早如今日，你应当也会快活些。”李莲花一声叹息，落在方多病耳畔，格外地动人心魄。

“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嗯……”

“李莲花！我在很认真地问你！”方多病一下子急了，挣开还在身上的手转身抓住李莲花的胳膊。“我是多愁上仙不是吗？力量都回来了为什么……你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是吗，你有没有办法？”

“你这是在挂心我？”

“李莲花！我不蠢！”撅了撅嘴，他手上不觉又用了些力。“你不喜欢等，更何况我就在这里！如今的等待只会比你认出我之前更难熬！如果我能想起来……”

“可是方多病，你等了我很多年。”他人间逗留一遭不过十年光阴，而小院里的揪心是太多个十年，久到他回过神来无时无刻都在为此追悔。李莲花摇了摇头，他不想，也没有办法让方多病恢复记忆，一切的契机都在那一丝飘荡在外的多愁神识之上。

自上次雅舍一见后再无踪迹的神识。

“可你已经不用等了啊？”

不用……等了？

李莲花闻言，愣愣抬头，看着那双明亮又无比认真的眸子，似乎没有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李莲花，我就在这里。”

……

“战事已平，你无须担心。”

“李相夷，我就在这里。”

发间的抚摸轻缓，伴着肩上与他传递仙力的温暖，他不多时便再度昏昏欲睡。

……

一样的话，他曾说过一样的话。李莲花抬手触碰方多病的侧脸，缓慢地抚摸，指腹于唇上摩挲而过，不是那么痒，却丝丝缕缕透进心里。

“要再试试吗？”

他记得自己的承诺，他的吻会留在方多病的应允之后。

“李莲花……”方多病抿了抿唇似有迟疑。

"小宝，听着，我……"

山上本已重新想起了虫鸣鸟语，只是此时此刻李莲花已然听不见了。近在咫尺的眼睫翕动，唇上的碰触突然却柔软。

和这个人一样，柔和至极。

一切都如当年。

“是这样吗，李莲花……欸！”方多病吻得短暂，即便是被吻过一次，他依旧不得要领。

但他并不需要做什么，因为有人会引领他，去往更缠绵的浪涛汹涌。李莲花扶着方多病的后脑拉近自己，再度续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多愁是会的，但小青鸟尚还十分青涩，方才那触之即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唇间的点点啄啄，磨磨蹭蹭。

唇齿间的纠缠尽数交给了主导者，引诱之下循序渐进，温情而缱绻，却依旧让经验不足的小家伙应接不暇。不知何处安放的手被拉起环住李莲花的肩颈，他几乎整个人靠在了李莲花身上。

等李莲花终于有所餍足，舌尖自软腭处划过，带起怀中人的颤抖，漫长的吻方得以结束。他看着那双迷蒙的眼眸，水汽氤氲，湿漉漉的，茫然而无助，是猎物的眼神，而他，是猎物仅有的依凭。

他忽觉自己并未真正知足。

“方小宝，我想要你……”

不止是凝视，不只是拥抱，更不只是一个吻。指尖自方多病微肿的唇尖向下，勾勒过颈前弧线，落上交叠的衣襟。

“李莲花……”

“猎物”显然并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拥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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