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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变动需经圣上同意,但皇帝病重多日,把大部分朝政都交给了萧琮处理。六皇子为了避开萧琮,串通礼部直接将阿宣的名字顶了上去,等到上朝时,阿宣穿着官服,低头跟在六皇子身边踏入殿门。旁的大臣出于不同的目的或盘算,心照不宣地替他们遮掩,议政进行了一大半,眼看着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萧琮却在此时忽然站出来:“陛下,儿臣有本启奏。”
皇帝疲惫地咳了两声,抬手点了点:“奏本呢?呈上来。”
萧琮略挺起身子,波澜不惊地道:“此事儿臣在上朝前不知情,所以未写奏本。儿臣要弹劾六皇弟萧琼,官官勾结私相授受,肆意安插人手入朝,扰乱朝纲。”
众人哗然一片,阿宣适时抬头,隔着重重人影望向萧琮的方向,只见那人清瘦到凌厉的侧脸,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
六皇子冷笑一声,对着阿宣的方向招了招,唤他过来。
“五哥,这个所谓的人手,你看着眼熟吧?”六皇子亲昵地拨开阿宣额间碎发,抬起他俊秀白净的脸给萧琮看个清楚,“说起来,他更该是你的人手,毕竟从掖庭到王府伺候你十一年,他跟你的关系可比跟我亲近多了。”
萧琮转开眼,似乎半刻都不愿在阿宣身上停留,语气却仍是淡淡的:“这是我不要的奴才,六弟捡去就罢了,不好好放在府里养着,推到朝堂上闹什么笑话?”
“因为我不是你这般恶毒暴虐之人!”六皇子猝然眼神愤慨,“你们怎么恩将仇报,怎么欺辱的洛家兄弟,这些我都……”
“够了。”上座的皇帝忽然打断他,不怒自威的语气叫所有议论不休的臣子都闭了嘴。
萧琼回过神,瞥见皇帝眼里的寒意,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为了刺激萧琮,他竟差点口不择言,牵扯出皇家密辛来。
“朕知道他,洛家的小儿子洛承宣。”皇帝一脸疲态,喝了一口太监送的参茶提气,继续道,“洛家已经没了,陈年旧事无须再提。没别的事,就退朝吧。”
皇帝没如他所愿追究萧琮的过错,但对阿宣入朝的事也含糊了事。萧琼还算满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要如何收买人心,瓦解萧琮的威势了,皇帝的下一句话却是:“洛家那孩子,下朝后来朕宫里一趟。”
皇帝寝宫内,半垂的明黄帐幔上浸透了药气,殿中点的也是凝神养气的药炉熏香。宫人静默无声地跟在皇帝身后,等着为皇帝服侍。但皇帝蹒跚走进殿后,却指着一旁的阿宣道:“你来替朕更衣。”
阿宣点点头,走上前。原先在王府,伺候萧琮更衣也是做惯了的。他规矩地为皇帝解外袍取腰带,捧着朝冠置于锦匣,再跪伏于地为皇帝脱鞋扫尘。皇帝坐在镶着盘龙金珠的软榻上,无声审视着他,等他做完这一切,费力咳了几声,才道:“倒是熟练得很。”
阿宣行完礼,正要起身,冷不防听见皇帝继续道:“可惜了,不管做多少年奴才,都摁不住想当主子的心思。”
他捧着皇帝的鞋,浑身一颤,再次伏在了地上:“奴才惶恐,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都退下。”皇帝冷声屏退其他宫人,等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时,再缓缓开口,“把衣服脱了。”
阿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下一瞬便被皇帝抓起手边的一盏热茶,狠狠砸在了他额头上。
“直视天颜乃是大不敬,再犯一次,朕便挖了你的眼睛。”皇帝语气虚弱,说出的话却极为阴狠,“把衣服脱了,别让朕说第三次。”
官帽被茶盏打落,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落在肩头,还有零星的茶叶沾在脸上,显得他狼狈不堪。阿宣不敢动手拂去,哆嗦着手指解开腰带,把身上的官服褪下,只剩单薄的中衣。皇帝仍然不满意:“再脱。”
阿宣闭上眼,拉掉身侧的衣结,将雪白的中衣狠狠扯下,露出光洁胜雪的肌肤,还有上面斑驳的伤痕。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示意他继续脱。最终他脱到什么都不剩,赤裸着身体跪在皇帝脚边,在皇帝的命令下慢慢直起身,胯下丑陋的疤痕一览无余。
皇帝执起整理棋子的木尺,一寸一寸点着他身上的伤痕查看,直到落在去势的疤上,看着金如意形状的烙印,中间一个醒目的“琮”字,忍不住笑了,浑浊的笑声像在敲一口盛着脏水的破缸。
“小畜生,真不愧是他,比朕想的还要恶心。”皇帝沙哑地笑个不停,“茉儿,你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儿子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不知会作何感想啊?”
茉儿是萧琮生母潋妃的小字,皇帝亲昵地唤着,眼睛盯着阿宣残缺的身体,不知是爱意还是恨意,总之亮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阿宣冷得手脚快要没了知觉,才听到皇帝再次开口:“承宣啊,这官职,是你向老六求来的?”
阿宣跪在地上叩头:“陛下恕罪,奴才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给自己寻个活路罢了。就算入朝为官,承宣也是陛下的奴才。”
皇帝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喊外面的人进来。
总管太监推门而入,看见光着身子的阿宣,立刻撇开眼垂目立着。却听皇帝吩咐道:“去,给他拿一套一等内侍的衣服穿上。”
总管太监愣住了,试探地问道:“皇上您的意思是,升宣公公为一等内侍么?”
“什么宣公公,什么内侍?”皇帝悠然道,“这可是洛大人,是老六亲自举荐入朝的礼部司侍郎。”
见总管太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皇帝这才松口笑道:“洛爱卿的衣服脏了,拿寻常小太监的衣服是辱没了他,若拿总管太监的衣服,倒叫人猜测你地位不保,只好用一等内侍的衣服将就了。”
皇帝说得和善,总管太监却冒出一头冷汗,连声应是后便要告退。皇帝却又叫住他:“再拟一道赏官的圣旨,和衣服一并送过来。”
总管太监斟酌着问:“陛下要给洛大人什么官职呢?”
皇帝瞥了眼拿乌黑发丝勉强盖住自己身躯的阿宣,轻笑了下,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东厂提督。”
始终静默的阿宣浑身一颤,险些忘了警告再次看向皇帝的脸。总管太监不敢说话,应下便退了出去。皇帝坐在软榻上,慢悠悠地把玩木尺:“知道领了官职日后要做什么吗?”
“奴,奴才无能,不知……啊!”阿宣说了一半,便被木尺狠狠打在脸上,落下一道醒目的红痕,嘴角立时磕破流出了血。
“无能就对了。”皇帝用木尺挑起他的下巴,缓缓道,“你什么都不必知道,底下人会把事情打理好,你要做的,就是时时出现在朝堂和六部各司,让五皇子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
阿宣楚楚可怜地哀求:“可是奴才好不容易逃离五皇子府,日日出现在五殿下眼前,他会不会……”
“你是东厂提督,他动不了你。”皇帝因病变得青黑苍老的面孔挂上阴恻的笑意,更显得可怖,“动不了,却要日日相见,不知朕的好儿子,能撑多久?”
阿宣穿上了送来的衣服,被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殿外。皇帝赏赐了暖轿,让人把阿宣好生送回府去。
暖轿内,隔着厚厚的车帘,阿宣在昏暗的轿厢里缩成一团,用手炉小心按揉嘴角的伤。轿子被颠得晃晃悠悠,还能听到轿外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响动。他摸着自己的脸,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滚落,嘴角却扬起极其诡异的笑意。
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原来是你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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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弃文……就是有灵感就写一点,闭站之前争取再写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