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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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腾的尸体很快被送到火葬场,阮霄静坐在焚化室外面,脊背挺直,脸色青灰。
他微闭着眼睛,浑身都在发抖,汹涌的恶心感让他忍不住抓住垃圾桶狂吐,一旁的保镖递过来水和纸巾,询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阮霄拒绝了。
等待室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异味,但阮霄总闻到若有似无的尸臭,他思绪混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夏天,他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身边坐着一具尸体。
那是他被送到矫正学校的第二个月,因为忤逆“老师”,他被吊起来抽了一顿,然后关进一个漆黑、狭窄的小黑屋。小屋不到五平米,排泄物的臭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阮霄抖着身体缩在门边的角落,在寂静的黑暗中,他发现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听见一个很虚弱的声音,是一个beta,他一直在哭,他说他已经被关了一整天,他很害怕。
他乞求阮霄离他近一点,他们便靠坐在一起,beta断断续续地告诉他自己被送进来的原因,他成绩太差,又染上网瘾,所以他父母将他送进来“改造”。
他长得胖,因为吃得多总被殴打,三番五次被关小黑屋,他本来很怕黑,但待久了又习惯了。
阮霄不想听他说废话,但小胖子似乎把他当成知心好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阮霄迷糊地靠着墙睡过去,他在睡梦里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他的皮肤,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停止呼吸。
他在昨晚用刀片割断自己的左腕动脉,一声不吭地流干了血,死在了不到五平米的小屋里。
阮霄在意识到人死的那一刻拼命拍门,嘶吼着救命,但他喊哑了嗓子,也没有人理他。
正值炎夏,封闭逼仄的房间没有空调,室温很高,尸臭散发出来,盖过屋子里所有的味道,使阮霄几乎窒息。
阮霄与beta的尸体待了两天,他用各种方式去除身上的血迹,被尸臭熏得不断呕吐,他听见死去的beta在他耳边说话,哭着求爸爸妈妈救他。阮霄近乎神智恍惚,抠着身体上结痂的疤,让疼痛唤起理智。
等到小胖子的禁闭时间结束,外面的人冷漠地把尸体拖出去,而阮霄继续被关在那个萦绕着尸臭的屋子里。
那股尸臭缠了他很多天,就算他出去之后拼命洗澡,也洗不掉身上的臭味,他始终忘不了那个beta死不瞑目的眼睛,和几乎被切断的手腕。
这里怎么会是学校,分明是地狱。
阮霄第一次在探视的时候服了软,他讲述有人死在自己身边,向阮父认错,求他带自己离开,可是阮父只是说“死的又不是你”。
死的又不是你。
阮霄盯着焚化室,仿佛可以感受到焚化炉里的高温,他忍住身体的颤抖,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
是啊,父亲,幸好死的不是我。
阮父的骨灰被放在廉价骨灰盒里,阮霄碰也不碰,只是吩咐助理用塑料袋装起来一捧,将剩下的倒进下水道。
他将阮易和阮腾的亲子鉴定报告递给助理:“和骨灰一起拿去给阮易看,记得告诉他,我不会给阮腾办葬礼,他不配。”
阮霄身心俱疲,他想给路嘉澍打电话,可实在太累。
助理开车将他送到佘子钰的别墅,打开门的时候,他的好友被吓了一跳。
四只猫四散奔逃,佘子钰穿着很薄的家居服,惊讶地看他:“你怎么这幅样子?”
阮霄的状态太差了,面色惨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他头发潮湿凌乱,黑色大衣上沾着水迹,阮霄冲佘子钰点头:“我就知道你在家。”
“大年初一我不在家还能在哪?你怎么了?”佘子钰看他走路虚浮,想去扶一把,又不想把自己的衣服弄脏,遂放弃。
“阮腾死了,我把他的骨灰洒下水道了。”
佘子钰惊恐地瞪大眼睛,继而又冷静下来:“不太好吧……会污染下水道吗?”
阮霄这才发自内心地笑出声:“借你家休息一下,我明天回c市。”
他洗了澡,换了一次性睡衣躺上床。
沉淀多年的郁气消散,阮霄再也不必顾虑,现在阮腾已死,死无对证,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与路嘉澍的血缘关系,他会严格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哥哥,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
路嘉澍望着窗外白蒙蒙的天,怔愣许久,在窗户上呵口气 ,将通红的窗花贴上去。
“倒着,倒着贴!”葛思晨在他身后大声提醒,“福字要倒着贴你懂不懂啊?这叫福到了。”
“知道啦。”路嘉澍闷咳两声,将窗花倒过来贴好。
“你还是坐着吧,一直咳咳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病人。”葛思晨配合着路隐贴好门联,给路嘉澍倒了一杯热水,“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年前还好好的,一下就病成这样。”
葛思晨一早过来拜年,被路嘉澍的病态吓了一跳,在得知路嘉澍和阮霄在冷战后,他难得没有说阮霄的坏话,明智地保持沉默。
上次见面之后,路嘉澍没跟他说过父母的后续,葛思晨虽然八卦,但不会傻到去扒路嘉澍的隐私,他尊重路嘉澍,不该问的问题就当不知道。
路嘉澍这个状态分明是失恋了,他虽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明白最好不要插手朋友的恋情。
路嘉澍喝完水,喉咙舒适不少,他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与葛思晨聊天,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消息。
他在今早打开了关机很久的手机,里面有很多阮霄的未接来电,集中在他离开阮霄家后几天,除此之外,阮霄给他发了很多消息,除了惯例的早安晚安,还夹杂着一些道歉和想念。
但最近两天,阮霄一条消息也没有给他发,路嘉澍想起阮霄说他要去见阮腾,心里顿时慌乱不安。
他去找阮腾干什么呢?他会告诉阮腾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吗?
手机突然震动,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竟是阮霄打来的电话。路嘉澍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哥哥。”阮霄的语调很慢,语气带着一丝愉悦,“中午好。”
路嘉澍抿着嘴,矜持地回了一句“嗯”。
阮霄:“身体好些了吗?”
“没什么事了。”路嘉澍嗓子有些痒,但还是忍着不咳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路嘉澍静静听着阮霄轻微的呼吸声,心脏好像泡在醋里,又酸又软。
“哥哥。”阮霄突然说,“阮腾死了。”
路嘉澍几乎拿不住手机:“什么?”
“阮腾死了,已经火化了。哥哥,所有的障碍都被清除,现在没有人能证明他与你的血缘关系,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路嘉澍被这一番话吓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回头看葛思晨和路隐,走到更不容易被听见的地方说话。
路嘉澍额上出了冷汗,嗓间的咳嗽再也压不住,他拼命咳着质问阮霄:“你是什么意思?他是怎么死的?你……咳咳咳……”
阮腾怎么会突然死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他的死和阮霄有没有关系?阮霄究竟做了什么?!
阮霄冷静地解释:“阮腾死于急性心肌梗塞。”
alpha的声音毫无起伏,平静得好像在述说一条死去的鱼。
路嘉澍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阮霄三番五次强调“我会清除所有的障碍”,竟然觉得毛骨悚然,他问:“阮腾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阮霄会是那种人吗?他怎么可能……弑父?
可是阮霄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哥哥?”阮霄的声音带着疑惑,“他不该死吗?他的死于你于我都是一件好事。”
“我小时候就觉得他该死,只是我那时太弱小,没有能力。”
“阮霄!”路嘉澍抖着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他死得好。”阮霄的声音里透着无辜,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路嘉澍带来多大的震撼,“他的死确实和我有关系,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是为了你,哥哥。”
路嘉澍胸口滞闷,脑子发懵,他没想到阮霄竟然偏执到这种地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包围了他,路嘉澍大口喘着气,咳到嗓间腥甜。
他怎么可能接受阮霄为了他去弑父?
“哥哥,你没事吧?”alpha有些慌乱地问,“吃药了吗?”
“不要,咳咳……不要跟我说话。”路嘉澍咳出生理性眼泪,他断断续续地说,“阮霄,你让我害怕……我没有让你去做这些事……”
阮霄沉默片刻:“因为哥哥太在意血缘 ,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难道你觉得你把阮腾弄死,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吗?你觉得我会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吗?”
阮霄声音沙哑:“哥哥是这样认为的?你觉得我是杀人犯?你是怕我会杀了你吗?”
“阮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害怕……”路嘉澍脱力靠在墙上,虚弱道,“我们……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们分手。”
“哥哥,不要分……嘟……嘟……”
路嘉澍挂了电话,浑身冷汗地坐到地上,他捂住眼睛,痛苦地擦掉眼泪,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嘉澍!你怎么了?”葛思晨和路隐慌忙走过来,扶着路嘉澍坐到沙发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路嘉澍脸上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完,他哭着埋进葛思晨怀里,哽咽着说:“我没事……”
阮霄捂着被挂掉的电话怔愣许久,直到佘子钰的猫来挠门,刺耳的吱呀的声音唤醒他的神智,alpha突然捂住胃,冲到洗手间呕吐,直吐到胃中泛酸才停下。
他鼻尖又萦绕着一股尸臭,狭窄的洗手间似乎变矮变黑,阮霄死盯着墙角,在漆黑的角落看见一具肥胖的尸体。
他退出洗手间,打开房门抱起猫,步履加快下了楼。
阮霄面色惨白,暗自懊悔着。
该死……不该这个时候给哥哥打电话,说错话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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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阮崽ptsd,不小心说错话了,路崽被吓到,一时冲动说了分手,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