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正文-----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池燃发现自己看不见了,那瞬间的恐慌几乎让他颤抖,他坐起来胡乱的摸索着,接着就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拉住了,是唐涧清。
“老师…我看不见了。”池燃有些慌,他紧紧地拽住了唐涧清的手。
他感觉到唐涧清摸了摸他的眼皮,然后叫了医生,接着就是一通检查,说是他大脑有一块淤血,压迫着神经才导致短暂性失明,听到短暂性失明,池燃松了口气,他要是以后都看不见了,那就完蛋了。
他躺着病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虽然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但他还是瞪着眼,失去视觉的世界对他来说,要完全依靠唐涧清的帮助才能顺利的生活,是他觉得唯一的好。
唐涧清和医生交流完回到病房就看了池燃躺着床上,没有焦点的眼睛瞪的大大,像一个洋娃娃。
“唐涧清,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池燃转头去看唐涧清,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已经学会了听声辨人。
“可能需要手术。”唐涧清坐在床边摸了摸池燃的头发。
“啊?那会不会把我的头发剃秃啊?”池燃瘪嘴。
“可能会。”唐涧清轻笑“但是没关系,我仍旧爱你。”
“我也爱你。”池燃勾唇笑。
接下来几天池千承也来了,毕尽手术的事情要做商讨,池燃这几天也大概知道,他脑子里的淤血并不是这次磕碰中留下的,而是十三岁那年,他的记忆也都是在那次全部被封存了起来。
趁着大家都在,池燃就直接告诉池千承他和唐涧清在一起的事了,毕尽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是个病人,池千承也不会多说他什么,但听着语气池千承好像很平淡没有太多意外。池燃觉得反正他们之间交流一直都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样子,也许池千承压根不在意他到底和谁搞在了一起。
从会诊到手术的这些间隙,池燃做了很多检查,他几乎没什么担心的,毕尽这边的医疗也算顶尖,唯一的后遗症是血块消除后他也许会失忆。池燃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他觉得失忆对他来说几乎就像家常便饭,没有什么大不了,手术前一天禁食,池燃到是有些期盼重见光明,只是唐涧清很紧张的攥着他的手,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池燃知道唐涧清在怕什么,他拍了拍唐涧清的手,在他耳旁轻声道:“等我手术完,出来我们就去领证吧。”
唐涧清只是吻着他,看着池燃被推进手术室,唐涧清坐在手术室外,池千承坐在他对面签单子,两人视线交汇,池千承开口:“你和小燃在一起多久?”
“没多久。”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池千承继续问道。
“自信,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计后果,很有活力。”唐涧清认真地回答。
池千承轻笑了一声他看着唐涧清道:“他在家里永远都是中规中矩的,我们就像不太了解彼此的上下级。”
唐涧清没接话,他不知道池千承的意思。
“我并不介意他找一个男性伴侣,但是你我很放心,毕尽你是老爷子当初挑的人。”池千承和上手中的文件递给助理,他看了一眼时间“我要飞一趟底特律,这里就交给你了。”
池千承这样完全在唐涧清的预料之中,池家三代里,最有人情味的是老爷子,再下来是池潜,剩下的不是情感单薄就是没有道德底线,唯一一个池燃也是在他一手教导和日复一日的纠正下才有了一点点小孩子的样子。
手术很成功,池燃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唐涧清几乎是寸步不离病床,池燃是在三天后才悠悠转醒,但醒了后却一句话都不说,状态和小时候受了刺激后自闭一模一样。
唐涧清心脏抽痛,他对池燃这种情况很了解,那时候池家老爷子找他来教池燃的时候说过一点,说是看着自己母亲吊死在自己面前,池燃和尸体待了整整两天才被人发现。那时候比现在还严重,看着就像是痴傻了一样。
他那时接手池燃的生活时候,池燃几乎对外界没有一点点感知,和洋娃娃唯一的区别就是会眨眼和呼吸,但却是贯彻了“人性本恶”的原则,池燃会用那种无知的残忍,杀死很多小动物,用木棍插青蛙,折断鹦鹉的翅膀,把金鱼从鱼缸里捞出来折磨的奄奄一息。
池燃从那种浑浑噩噩到开口说出那时的第一句话几乎用了快一年时间。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想要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只养了半年就被弄死了,是被池家二房池燃的表姐摔死的,那只兔子躺在地上抽搐着吐血的时候,池燃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的难过,但他当天晚上就把兔子开膛破肚塞进了表姐的被窝里。
唐涧清把池燃教成一个正常的小孩花了整整三年。让他学会合群,让他慢慢脱离池家那种畸形的环境,让他变得像一个孩子,小孩子是需要规训才能掌握“善良”。但他最后离开池燃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把池燃教的太过于正常,太过于善良了,洪水猛兽之中开出的花最后还会折损与其中。
池燃记起了很多东西,十几年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大脑让他无措极了。那些痛苦和恐惧充斥在他全身,那种被抛弃被伤害的记忆占据着所有。母亲的死,兔子的死,童年中的哥哥姐姐狰狞的表情,爷爷辞世,老师离开。太多了,池燃在想起来一切的时候他就后悔了,记忆不一定都是值得找回的。
他被那些记忆冲的完全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只能沉浸在痛苦里。直到他理顺那些记忆,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唐涧清,是记忆里依旧入一的那个人,还是那样温柔和煦。
十岁那年池燃被二房找人喂了药,那时他躺在阁楼浑身发烫疯狂呕吐的时候,是唐涧清找到他,把他从那间屋子里抱出去的。池燃想不通,他那时要死不活的时候被唐涧清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居然心跳加速,那时算是喜欢吧。
那次被喂了药之后,池燃生病了半年多,最后被唐涧清从那个角斗场里带出来的时候,他说话还有点不利索记忆也有点混乱。池燃永远记得那时的心跳,他从十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唐涧清,但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又忘记了唐涧清,再相见已经是七年之后了。
他觉得这是缘分,是命运释然。
但池燃更多的是倍感幸运,他没被毒死也没被摔成傻子已经很好了。但在他想起一切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个傻子。
池家发家很早,上个世纪就已经跟着上面做事了,但却是一直人丁稀少,因为池家有“养蛊”的恶习。
每一任当家的都是从那一代孩子里杀出来的“蛊王”,池燃的他父亲和小叔斗,最后小叔一家只剩了池潜一个,由于是私生子反而还算是被保护的不错。母亲的死也是因为难以忍受这个冷漠残忍的家庭才会抑郁自杀,二房的死,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池千承做的,而池燃更倾向后者,二叔无法伤害已经被定为继承人的池千承,就只能找人搞池燃。
但家规难违,自相残杀的事只能是同辈来做,池燃从小接受的恶都是来自那两个双生子的堂哥堂姐,但最后却死的是他们。
他被喂了药之后,就被唐涧清带到了一座很小的小城市里生活,那是他童年里最快乐的三年,他们生活的地方有一条路两遍种满了合欢树,唐涧清会带他去哪里散步,骑车,会给他讲故事,甚至让他去和同龄人接触去上学,脱离那种阴霾密布环境后池燃才变得像个正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