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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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贺予课程结束得早,照例去沪医大找谢清呈。他是从西南边的门进去的,那个门挨谢清呈的宿舍比较近,门口有一条小街,是附近生活区的集市。
贺予在集市上买了些时令菜果和一沓馄饨皮,打算回宿舍给谢清呈做饭吃。由于小伙子眉眼俊俏,又一身与菜市场格格不入的穿搭,给他称菜的阿姨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有谢清呈宿舍钥匙,住在一起以后他们的所属物都是双份的。
爱情大抵就是我们一起度过生命的绝大部分,忙碌的时候匀一个地方让爱人等待,给爱人一把房门的钥匙,也是一把心门的钥匙。
宿舍很安静,贺予认认真真地把菜择好,剁了馅,包了馄饨。
贺予如今的厨艺比起从前算是大有长进,虽然发挥水平不算稳定,但总算能安安静静地进行到备菜这一步,只是今天的削皮器不够乖巧,少爷手指又添了几道口子。
兴许是在站得有点久,又兴许是昨晚腰部用力过度,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有点困,贺予便在客厅沙发浅寐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天了,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环视一圈,宿舍没人,谢清呈还没回来,应该又忙着辅导学生,贺予心想。
最近是毕业季,许多研究生论文要盲审,谢清呈对学生极为负责,每个学生的论文他都逐句读,边读边在旁边写上修改意见,有时候在家看到A4纸旁边的留白都被写满的时候,贺予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学生。
怕谢清呈忙起来忘记吃饭,也知道这人忙起来不看手机的习惯,贺予想去办公室接人回来吃饭,拿起屋角立着的黑色尼龙伞,忙不迭开门下了楼。
开门的瞬间,夹着雨水的冷风袭来,贺予微微打颤。他今天的裤腿刚齐脚踝,又遇上突如其来的雨,接了义足的腿抽了一下筋,贺予没在意,迈着步子下楼。
宿舍楼的声控灯有些年头了,有些灯要重重地踩几下才会亮。贺予的步子不轻不重,下最后一段楼梯的时候,声控灯还没亮起,他已经三步并两步,大步迈了下去。
不知哪家职工的小孩吃的棒棒糖掉地上,地上鼓起橙色的小包,贺予没看见,只是脚尖触到硬物,义足连着的神经没有来得及反应,踉跄了一下,佝下身抓住了楼梯的栏杆,才不至于摔成狗吃屎。
只是这一下搞的本就抽筋的义足发麻了,贺予扶着栏杆倒吸了几口凉气,在黑暗里缓了半分钟,才能够缓慢移动步子,还没等他走动,有人进了楼梯间,“噔“的一声脚步,声控灯又重新工作,点亮了这个黑黢黢的楼梯间。
”贺予?”熟悉的声音响起,贺予还在眯着眼适应光亮,看见泛着一身光的人走到了他面前。
真的很像清晨的光哎,贺予心想。
“我想去接你。”贺予眉眼弯弯地望着谢清呈道,想接过他手里的伞,谢清呈没让他碰到伞,而是低头从大衣里掏出一袋糖炒栗子放在贺予怀里,笑着说:“暖暖。”
谢清呈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风与雨水的气息,不想让贺予沾上,却把他怀里的温暖全部给予。
亮晶晶的桃花笑眼晃的贺予心暖洋洋的,怀里还有爱人的温度,他忘记了腿上的疼痛,自己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都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两个泡泡在飘,上面写着“暖暖”。
怎么会有人每次出现都晃得这么热烈呢!
“傻笑什么?”谢清呈看着他的模样有点好笑,摸了摸贺予额前的碎发,“怎么出了点汗?”
“没,没什么,栗子太热,熏的。”
“······”
贺予怕谢清呈看出腿的异样,赶忙揣起他的胳膊就往楼上走,“嘶…”刚抬腿迈一个台阶,贺予就又抽筋了,汗又冒出来,没能继续第二步。
“怎么了?”谢清呈察觉不对,看了一眼贺予僵着没动的腿,医生的直觉让他直接蹲下去看了义足,剑眉蹙起,“你怎么回事?”声音里有些颤抖。
义足连接贺予皮肤组织的位置,已经红了,谢清呈轻轻按了一下,皮肤组织又肿又烫。
“唔······”贺予疼的又抓住了栏杆,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对着谢清呈的脑袋顶道:“哥,你先起来,我没事,我就是刚刚走的有点急,没看清路。”
“……”
谢清呈黑着脸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地上橙色棒棒糖的尸体。
谢清呈站起来,看着贺予,把他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放着自己腰侧,“扶好”。
“······”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贺予真想换个地方换个姿势狠狠扶住他的腰。
谢清呈拿出手帕,摸着贺予的额头,细细地擦了一圈汗,他擦得很认真,贺予看着没忍住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谢清呈扶着贺予,然后自己转身佝下,回头对贺予说,“上来,我背你。”
贺予:!!!
楼梯间的声控灯是黄色的,贺予趴在谢清呈的背上,一只手拿着两把伞,一只手抱着谢清呈的肩,怀里是糖炒栗子。
看着谢清呈和他的影子一起交叠在墙上,他们两的脑袋挨在一起,缓缓移动,糖炒栗子的香气弥漫在两个人之间,贺予觉得心里暖暖的。
“哥,我重不重?”
“不重。”
笑话,自己的小鬼自己背。
“又不是没背过,小时候我扛着你打针,现在又要扛着你去涂药。”
听到这话,贺予看了看谢清呈的侧脸,笑着说:“老公还是养成系好啊。”
然后凑上去啵唧一口。
谢清呈轻咳一下,“以后下雨天不要到处乱跑。”
“找哥哥怎么算乱跑呢?”
“…你不用找,我又不会走。”
贺予没说话了,谢清呈觉得肩膀上箍着的手又紧了。
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少年时期
只有他的医生
眼前这个背着他的男人
和他说
“小鬼,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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