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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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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要我说啊,何忧你是真的不够兄弟!”,这时距离竞赛的初赛结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了,可赵元白一想到这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去念叨一番何忧。

“我都认识你多久了?我认识你快两年了!两年啊!你怎么舍得这么瞒着我的?”

何忧对此也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了,直接就把人给无视掉了。

周解倒是颇有意思地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人他藏得深,我记得我刚开学那会还在办公室里听到过小陈在担心他的成绩,结果现在反倒是成了这样。”。

两人的话题东拉西扯了半天,结果扯到了补作业的事情上。

“不过话说你俩的作业补完了吗?今个儿又是礼拜五了,估计老王又得惯例地给一堆卷子了。”,说起老王的数学作业赵元白就觉得头疼。

老王不仅仅是华阳里头出了名的爱念叨,就连平日里给作业的数量也是出了名的多。

元旦假期结束后没几天,虽说老王就领着何忧周解他们去邻市参加竞赛,可该给的作业那是一份都没落下过。

学校当时给他们九班找了个代课老师,可那代课老师上课讲题的速度甚至都几乎赶不上老王所布置下来的作业的课题进度。

到了最后,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作业内容都是上课还没教完,他们就得回家完成的。

现在老王回来了,为了补回之前落下的课程进度,上课讲得飞快,估计班里能够完全听明白并且顺利完成作业的不超过十五个人。

周解笑眯眯地给赵元白比划了个三的手势,“星期三那天晚上就补完了。”。

比起竞赛的难度而言,高二的正常课程内容对于他跟何忧来说,是真的已经算是简单了不少的了。

更何况高二上学期的课程内容周解上年还在一中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而下学期的内容他则在上学期的时候就自己学完了。

而何忧也是差不多快把下学期的课程内容自学完,他的速度比起周解来更是变态。

周解用了三个多月才学完下学期的内容,可在同样的时间里,何忧却是将整个高二的课程内容都差不多学完了。

闻言赵元白只觉得羡慕,“听说下个礼拜大考的数学卷子是老王出的,之前几次的卷子都是隔壁十二班的老师出的,卷子相对简单了不少,可老王亲自出卷的话,估计我的分数又得降回去130左右了。”。

老王是华阳里负责处理每年数学竞赛的老师,所以在考试出题的时候,最后一题的压轴大题往往都会掺入了点类似于竞赛题目的思路。

而这些压轴大题每次都能难倒一大片的学生,成功将整道大题解开的大部分也都是有参加竞赛的学生。

因此,华阳的每一届学生对于“老王出题”这四个字都会带着一种惧意。

听赵元白这么一说,周解的脸上反而是浮现了期待之色,他之前在一中里的时候就对老王的出题难度有所耳闻,一直都想着要领教一次,可惜上次考试的出题老师却不是老王。

这次如果真的是老王出题的话,他想拿满分的话应该也得再谨慎一点。

赵元白还想着再继续说点什么,可上课的铃声却是刚好响起,他看见已经抬步踏进课室的老王后,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安静地坐回去自己的座位了。

等到赵元白离开后,周解才转头问何忧:“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你上年不是没跟赵元白一班的吗?那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过,孙建伟的人收保护费收到我身上来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这件事还跟他有关系不成?”

“嗯。”,何忧手上写字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当时其实是先收到赵元白身上去的,我那时候去便利店里兼职刚好经过巷子,就顺手帮了一把,然后孙建伟那些人就找上我了。”。

“这事你也别跟赵元白他提,省的他又在那瞎操心的。”

对于何忧的答案,周解并不怎么感到意外,在他看来,何忧只是性子比较冷淡而已,但却并不代表他的心也是冷淡的。

周解又问:“那你俩之后就这样认识了?”。

何忧摇头说:“没有,当时他压根就不知道我是谁,但足足缠了我快一个多星期,说要感谢我什么什么的,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也就一直没去搭理他。”。

“后来他缠了我一段时间,我俩就慢慢认识了,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那……”,周解还想再继续问下去,可话却是被讲台上的老王给打断了。

虽说对于老王而言,何忧跟周解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可他也不会让他俩在上课的时候聊天。

老王并没有直接喊名,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一下:“同学们上课都专心点听讲啊!”。

两人顿时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后就没再讲话了。

何忧看着眼前桌子上摆放着的试卷,想起自己刚刚跟周解的对话,忽然就回忆起了好几年前的事情。

他以前,好像也顺手地帮了一下一个被社会上的混混拦住要收保护费的男孩,可时间过去地太久远了,他连那个男孩的脸都记不清了。

……

老王的这节数学课是今天最后的一节课,铃声响起的同时便也代表华阳的学生可以放学了。

现在临近下学期,整个高二里选择住宿的学生也是渐渐地多了起来。

学校这边考虑到高二的学生可能不太适应住宿生活的原因,给他们来了个为期三个月的适应期,在这个适应期内,高二全体住宿学生的每个星期六都可以不强制性地留校自习,可以选择回家休息两天。

等到课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后,何忧跟周解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

“铃——”,周解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的备注是“妈”。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宋琼。

“妈?”,周解直接接听了电话。

听筒的另一边是一道听上去略显疲惫的女声,“嗯,我今天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接下来可以清闲上几天,今天是星期五了,你学校那边搞了个适应期对吧?”。

“今晚回来陪我吃个饭吧,都快一个月没跟你一块吃饭了。”

算算日子,宋琼的公司在上年年底的时候接了个大项目,宋琼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连着熬了十几天的计划书,然后又是一轮的面谈、修改合同之类的。

整个过程走下来,人也显得憔悴了几分。

今天刚好完成了这个项目的收尾,公司那边颇为人道主义地放了她三天假期,让她好好地休息一下。

“好,我收拾完东西就回去。”

周解并没有拒绝她,毕竟母子两人是真的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没好好地说上话了,前两个礼拜在邻市的见面也是匆忙的,跟没见面也没什么区别。

听到周解答应后,宋琼的声音听上去倒像是松了口气,她刚想挂断电话,就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对了,你那个叫何忧的同学也在你边上对吧?如果方便的话,让他今晚也过来一块吃顿饭吧,上次那件事情我还没好好地答谢人家。”。

说完这话后,不等周解的任何回应,宋琼就直截了当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见周解似是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己,何忧便问:“怎么了?你妈说什么了吗?”。

“没,就是……”,周解心里突然就涌上了一阵莫名的心慌,他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上次的事情,我妈她……她想让你今晚跟我一块回去吃顿饭。”。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去的话她也没什么的。”,上一句话的话音刚落,周解就是迅速地补上了这句话。

可何忧却是出乎他意料地答应了,甚至可以说何忧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迟疑过,“好。”。

“你怕什么?”,何忧觉得他脸上这幅惊愕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好笑。

“不就是吃顿饭?这有什么的?估计是因为咱俩在巷子里边的事,所以你妈才会说想着让我过去一块吃饭的。”

何忧想的倒是没错,宋琼也是这个意思,可周解却是明显地想多了。

“走吧!”,何忧一把背起书包,伸手揽上周解的肩膀,两人的姿势亲昵却又不至于过分显眼。

在旁人看来的话,不过只是感情比较好的朋友而已,并不会多想些什么。

可周解心里却还是仍旧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可是……”。

何忧却是并不如何在意,“好了,别多想了,有什么就等吃完这顿饭再说。”。

其实在何忧看来,这顿饭于情于理他都得去吃的,毕竟在宋琼他们看来,他也算是周解的救命恩人,毕竟如果他当时在巷子里慢了一步的话,没有人会知道周解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再加上在外人看来的话,他跟周解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样一来,宋琼邀请他一块吃饭也是正常的。

恰恰相反的是,如果他一味地拒绝的话,在其他人看来才会显得更加奇怪。

周解在他跟何忧一块回自己家的路上,脸上一直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两人坐上了公交车后,何忧才牵起他的手,轻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主要还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情,你别想太多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周解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但他心里却总是觉得揣揣不安的,感觉好像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似的。

“不如你不要去了吧?我就跟我妈说你没时间过去?”

何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这个‘朋友’就这么地见不得人吗?再说了,我上次不也是已经见过你妈了吗?”。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地咬重了“朋友”这两个字,整句话顿时便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了。

“……”,周解只是一阵默然,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何忧随后又安慰了几句,虽说周解脸上的担忧有所收敛,可却也不难看出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得下的。

索性何忧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一会只要他跟周解的任何接触保持在正常的朋友距离之内的话,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

两人大概坐了二十多分钟的公交车便是到站下车了,下车后又步行了大概两三分钟左右就走进了一家看上去颇为高档的小区。

周解的家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复式公寓,面积并不算很大,只有一百多平方米左右,但他们母子两人住的话,倒也算是绰绰有余了,反而还显得空旷了些。

刷卡上了电梯后,周解从包里翻出了钥匙准备一会开门,可电梯门打开后,却是发现家里的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周解忍不住抿了抿唇,他知道,宋琼已经回到家了,这门还是她给他们开的。

果不其然,一推开门就瞧见宋琼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宋琼在不久前给周解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快到家了,她到家后换下了那套黑白的职业装,换上了颜色较为柔和的橙色休闲服。

“先去洗手吧,饭都弄好了。”,宋琼把视线从腿上的手提电脑抽离,微微抬眸道。

话音刚落她便是把电脑放到了一边,站起身走向何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这笑容不像是面对儿子同学的亲切,反倒是多了几分应对客户的客气。

“何忧也来了,之前两次的见面都太过匆忙了点,一直都没有机会正式地介绍一下,我是周解他妈——宋琼,你喜欢的话,直接叫我宋姨就好。”。

何忧的脸色也是不见半点变化,他从容地点头打招呼道:“宋姨好,今天晚上就打扰了。”。

“这怎么能算是打扰呢?上次周解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宋琼客套地跟何忧讲了几句后,便是侧身示意何忧先进屋,“来,先去卫生间里洗个手准备吃饭吧,我去把饭菜都热一下。”。

“好,麻烦宋姨了。”

刚刚在进门之前,周解便是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忧色,他比谁都清楚宋琼的敏锐,他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宋琼希望的话,她完全可以凭借着一些蛛丝马迹去推测出整件事情的经过。

所以他绝不能在宋琼面前露出哪怕只是一点的不同寻常来,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表情。

宋琼离开后,何忧才低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听见他这句话,周解整个人顿时就是僵硬住了。

“你看出来了?”

“这还不够明显?”

何忧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怕些什么?你不如去看一眼镜子里的你,看看自己到底是怎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周解抬头看了眼卫生间里不远处的镜子,当他的眼神与镜中的自己相接时,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慌张。

他的表情虽然看上去无甚变化,可眼神却是向人透露了他心中的一切慌乱。

何忧并不迟钝,很快便是猜想到了原因。

“因为你叔叔的事情?所以你很害怕你妈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时,周解终于像是彻底地泄气般低下头。

也许是老爷子在周纪年跟姜立的事情上,态度过于坚决的原因;

也许是他知道并且理解周纪年在当初那整件事情上所有的负面情绪的原因。

他不能,也不敢让宋琼知道他跟何忧之间的关系。

他不希望他们会成为下一个周纪年和姜立。

说实话,在宋琼这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他是那么地害怕他跟何忧的关系被旁人所知晓的。

也没有想过,原来不仅仅是何忧接受不了,他自己也是很难接受自己失去何忧的。

何忧在他的心里,是真的非常非常地重要的。

想通了这一点后,周解也算是清楚自己内心的担忧到底是从何而来了,他低下头,没敢在跟镜中的自己对视,低声道:“嗯,但我不是怕被我妈知道,我只是怕我们会像小叔他们那样……”。

闻言何忧却顿时一怔,他自然是明白“小叔那样”到底是怎么样,是感情抵不过世俗,挺不过反对。

“不……”,他想开口安慰一下周解,可却是被宋琼的声音打断。

他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他只得拉着周解走出卫生间,两人的身体擦肩而过时,他俯身在周解的耳旁极快地低声说道:“相信我,我们不会那样的。”。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他眼尾的余光便是瞧见了正在朝他俩走来的宋琼。

几乎是同时,他便是不着痕迹地松开了自己刚刚抓着周解的手,“麻烦你了,宋姨。”。

“不麻烦的,这怎么会算麻烦呢?来,快坐下吃饭吧,别等到饭菜都凉了。”

宋琼脸上的笑容不见半点变化,瞧不出一点端倪。

也许是因为何忧那几句话的原因,周解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至少看上去也不会觉得太过奇怪了。

三人在饭桌上落座,吃饭的过程中周解很少开口说话,反倒是何忧在宋琼的询问了说了不少话。

宋琼问的也都是一些很寻常的问题,她仍记得之前何忧跟张彬在这借宿了一晚上的事情,猜测到也许是他的家庭方面出了点问题,所以丝毫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他家庭关系的问题。

这一顿饭吃下来的气氛倒也显得正常,只是周解几次说话都是因为被宋琼提及到后才开口回应。

吃完饭后,宋琼便看向了周解,用咨询的语气问道:“兰姨煮完饭之后我就让她早点回去了,所以今晚你刷一下碗?”。

周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妈。”。

可宋琼脸上的表情却是未曾有过变化,她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周解,像是笃定他会答应一样。

她并没有猜错,不过才对视了一会,周解就成功地败下阵来,转身走进厨房刷碗了。

直到厨房内传来水龙头的水声后,宋琼才正式开展她想说的话题。

“上次周解的情况很惊险,这一点我非常地清楚,孙建伟这个人我知道,周解他应该也有跟你提起过他之前从一中转学过去华阳的原因,对吧?”

何忧猜测到了她接下来会说的话,但他并没有打断,只是点头:“是,这个我知道。”。

见状宋琼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这次倒是多了点满意的意味:“之前周解在一中跟他闹出了那件事情后,我私底下也查过孙建伟这个人,他的叔叔孙成是一中的校董,所以他在这整件事情里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另外上次火场的事情,周解他小叔也是私底下跟我提起过了,再加上上次直接危及周解人身安全的事情,我这边已经进入法律程序了,等警方那边传来孙建伟落网的消息之后,就可以直接起诉他了,证据什么的也收集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孙建伟这个人所做过的事情,宋琼的笑容开始渐渐收起,“另外在这两件事情内,你都是最为重要的目击证人,所以到时候有必要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做个证供。”。

“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情有着怎么样的看法?”

何忧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宋琼这个人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可以说是既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但又好像跟他预计的情况有着些许的偏差。

心里虽然多番猜想,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半点,“这件事情我自然是可以帮忙的,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对我来说,我不过只是将我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说出来而已,并没有任何麻烦的地方。”。

“看来你跟周解的关系,”,宋琼莫名地便岔开了话题,她特意顿了顿,想观察一下何忧的表情变化,可却是让她又些失望了。

她笑着补上刚刚的那句话:“确实不错,陈老师安排你俩当同桌跟室友的决定,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听着她这般说话,何忧心里却是忍不住一惊,她的职业何忧多少也听周解提起过,不愧是在商场游走多年的人,每一句话都是带着试探的。

何忧的大脑快速地运作着,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去回应这一句话的同时,厨房的水声便是嘎然而止了。

周解从厨房里匆匆地走了出来,“妈,现在也快八点多了,学校门禁是九点,不如我先跟何忧回学校吧?”。

宋琼点头,“也是,别耽误何忧回学校了,你送完何忧之后记得回来,你好久没在家里住了。”。

她特意提了这件事情,她知道,这样一来的话,周解便绝对不会拒绝自己让他留在家里住一晚的要求。

果不其然,听见她这句话后,周解顿时就没声了,只是默默地走到玄关处穿鞋,打算送何忧去楼下坐车。

“路上注意安全,有需要的话,我会再联系你的,先提前谢谢你了。”

宋琼把何忧跟周解送到了门口,就没再送了。

直到玄关的大门被周解从外面关上后,宋琼才敛起脸上的所有笑意,她的眸光变得有些复杂。

在她今天第一眼看到周解的表情后,再加上刚刚周解的种种表现,都让她明白,自己内心的猜测可能成真了。

宋琼只觉得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无比地棘手,说实话,若是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话,她完全不会介意这件事情,甚至还可以友好大方地给予祝福。

可周解是她的儿子,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周平死前托付给她让她看好长大的孩子。

在这一重身份上,她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自己完完全全地接受这件事情了。

宋琼自问自己的接受程度并不像社会上绝大部份人般封建,她年轻时也曾出国留学,在国外见识过不少有着不同性取向的人士,甚至她身边便有好几个外籍朋友是这样的。

可这不一样,这不是国外,思想程度绝对没有那么开放。

“如果我没能回来的话,周解他还那么小,只有你照顾他长大,我才能走得安心。”

这是每次周平出任务前,都会亲自打电话跟她说的话。

这句话从她生下周解那年开始,她听了足足十一年。

在她二十六岁跟周平扯了证开始,周平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后来也多了周解。

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在那十几年里,周平每次出任务,她都会心惊胆战地整晚睡不着觉,生怕自己一觉睡醒,自己的枕边人就离开了。

有一次她记得特别清楚,那个时候她刚生下周解不到一个月,母子俩都在医院里躺着。

三更半夜的,一通电话吵醒了在病房里熟睡的母子。

在那个时间里,打电话过来的还要是当时周平队里的队长,宋琼刚接电话心里就凉了半截。

周平果然出事了,人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就在她所在的这家医院,与她当时所住的病房隔得并不远,坐个电梯下楼就到了。

还在襁褓里的周解被电话吵醒,在旁边哇哇大哭,她心里也是慌张得厉害。

可宋琼的性子却一向比谁都要强,她早该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周平的职业特殊性注定了他的性命安全是难以保障的,宋琼她既然选择嫁给他,那么也是做好了丧夫的准备的。

她挂断电话后,强撑着精神哄好了周解,抱着孩子坐电梯下楼,去签手术的家属同意书。

签完名字之后,她也没走,抱着已经再度睡着的周解在手术室外坐着等了一夜。

谁都劝不走,连队长亲自过来劝都没用。

那一夜里,可以说万一周平真的走了,连他的后事该如何安排,宋琼都想得一清二楚。

实在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手术最后成功了。

亲自去监护病房外隔着个门口确定了周平真的没事后,她才抱着周解回了自己的病房。

这时候外头的日头已经开始变得猛烈了,她给周解喂了奶、换好了尿布。

最后躺回自己的病床上后,虽说只觉得疲惫不堪,可宋琼却是毫无睡意。

她打定主意要让周平退回二线,不让他继续处于这么危险的环境里。

当时为了她跟周解,周平妥协了,在二线上待了近一年。

可在后来毒贩的一次计划性报复里,队里跟他关系最为要好的一名队友,被毒贩误以为是他给害了。

他那队友跟周平年龄相仿,那年才刚结了婚,家里的媳妇还要才刚怀上,还在前三个月的不稳定期里,整个大队甚至还怕这对母子出事,硬生生地把噩耗瞒了两个多月。

对于队友因自己而离开这件事情,周平心里比谁都自责,这下子,连宋琼再怎么阻拦也没用了,周平铁了心地要回一线。

“这事我不干,就会有其他人干,队里的全都是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你要我怎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牺牲而什么都不做?”

这些事情距离现在都过去了快十六年了,时间久远到连宋琼都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了,可现在她这么一想起,竟然连当时周平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属于周平的噩耗也终于传了过来,那年周解已经十一岁了。

年幼的周解把周平当成了世上最伟大的英雄,每天都嚷嚷着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英雄。

情况一如当年,宋琼一个人打理好了周平的一切后事,再后来就是一个人磕磕绊绊地把周解拉扯到现在这么大。

周平走的那年,恰巧市场不景气,公司里面临着要解雇员工的危机。

因为她当时只是公司内毫不起眼的小职员,再加上还要是一名单亲母亲,所以她也在解雇名单之内。

知道这件事情后,她一没哭二没闹,直接拿着那份解雇名单走进了总监室。

部门里的总监也是一名女人,她理解宋琼的难处但却不会为了她而违反公司的利益。

宋琼什么都没说,只是请求总监把手头上最难搞的那一名客户交给她,并且给她两个星期的时间。

可总监却说两个星期太久了,这么客户虽然可以为公司提供部分资金周转,可两个星期已经久到无法改变现状了。

“那减少到一个星期,在这最后的一个星期里,我会向你证明留下我的这个决定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宋琼咬咬牙,把这个难搞的客户揽了下来。

当时整个办公室里都知道这个客户是出了名的难应付,在那样的特殊时期里,谁也不想任务失败惹火上身,所以没有一个人选择帮助宋琼。

一个星期过后,宋琼把一份已经签了名字的合同交给了总监。

总监赞赏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琼就因为劳累过度而晕了过去。

再后来,宋琼便开始一步步地晋升,三年前的时候她就成功地升上了副总经理的位置,已经彻底地成为了当初那名总监的上司。

去年公司的总经理退休,她这么多年来为公司所做出的贡献足以让她成为总经理,她自然也当之无愧地坐上了这个位置。

宋琼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这座城市的夜景,在过去的这七年间里,她时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眺望着。

这些年里,她有过疲累,有过心酸,有过许多负面的情绪,可无一例外地都被她一个人默默地消化掉了。

其实她从未做到对周平的诺言,她压根就没能照顾好周解。

从一开始的保住工作,到后面的逐渐晋升,她的工作一年比一年忙,一个月里可以跟周解一块吃顿饭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是她请的钟点工兰姨一直在照顾着周解的起居生活。

她的思绪犹自纷飞,却是听到身后的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阳台上放置了两把藤木椅子,她朝周解示意,让他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周解依言坐下,但却没有说话。

他们母子之间的相处总是这般地怪异,明明没见到面的时候心里也是有话要跟彼此说的,可每次真正地坐到面前的时候,却也总是彼此沉默着。

宋琼默默地在心里斟酌了好几遍自己该如何开口,最后才试探性地问:“你跟何忧的关系好像特别好?”。

周解的眸色不见半点波澜,他抬头看向宋琼,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关系确实挺好的,怎么了?”。

才刚接触上他的眼神,宋琼心里便是忍不住地苦笑,他还真当她这个当妈的看不出来他在强装镇定吗?

宋琼并没有再顺着刚刚的话说下去,反而是讲起了周纪年的事情:“你小叔的事,估计是当初告诉老爷子这件事情的那人把这事给传开了,现在老家那边的邻居都知道这事了。”。

“我上次过去邻市那边处理你跟孙建伟的事情的时候,顺便回去看望了老爷子。”

宋琼没再看着周解,她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灯火璀璨的城市,“在你小叔的事情过后,老爷子的身体状态比起之前可以说是差了很多。”。

听见这话,周解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既担忧着周纪年的情况,又放不下身体不好的老爷子。

过了许久后,他才轻声说:“我下个星期五会回去一趟陪陪老爷子的。”。

“老爷子年纪大了,当初你奶奶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老爷子好好地看着你小叔结婚生子,那时候我还没嫁给你爸,但当时我也是在场听着的。”

“老爷子是上个年代的人了,现在的社会变化得很快,老人家根本就跟不上时代的变化,更别说接受小叔的事情了。虽然科技发展得很快,社会上的接受程度也在不断地提高,可有的事情,在这一时三刻之内,是很难做出太大的改变的。”,这番话宋琼说得隐晦,可却也明显。

宋琼顿了顿,随即又说:“小叔的事情现在被人给传了出去,附近的街坊邻里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很多闲言碎语传到了老爷子的耳中,他听了也不太高兴。”。

“那些话我当时也听到了,全部都说的很难听,社会上根本就无法全面地接受像小叔他们那样的性取向,不,不要说是全面了,就连用正常的目光去看待这件事情也难以做到。”

宋琼把目光移回去周解身上,一字一句地认真问道:“周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句话时,周解心里也算是彻底地确认了,宋琼她猜到了,猜到了他跟何忧之间的关系。

她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是今天吗?

不,绝对不是今天,不然她不会这么突然地把何忧喊过来的,就算是要感谢何忧也绝不可能这般地匆忙。

是上次在邻市的时候吗?

是了,估计小叔之后也跟她把上次火场的事情也说了,小叔知道她的性子,定是会把何忧的事情一笔带过,绝不会细谈的。

但宋琼却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知道在这两件事情里,会选择义无反顾地去救他的人是何忧。

一个认识了不到半年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同学、室友、朋友去付出那么多东西,这本身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件让人觉得非常惊讶的事情。

也许在宋琼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心里便开始有了猜测。

而今天,则可以说是彻底地坐实了她的猜测。

可即便是如此,周解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否认,他强压下内心的慌张,问道:“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解问出这话时,把眼神移开了,在这个时候,他根本就做不到平静地跟宋琼对视。

“你觉得我‘误会’了什么?”,宋琼语气淡淡地把问题给丢了回去。

“……”,周解没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气氛一时间便是有些僵持不下,到了最后,宋琼起身离开阳台,走之前她说了今晚跟周解最后的一句话。

“我这仅仅只是一个提醒,有很多事情我并不想挑得太明白,因为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一定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地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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