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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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肯承认,那些睡不好的觉,挑剔的口味,莫名其妙的愤怒和闷气,像苦杏仁的一样的难过,并不是因为我讨厌李鸣玉,而是因为我想接近他。
如同我们在诞生在同一张温床,第一眼看见的是彼此一样,我没有办法割舍掉李鸣玉的存在。
我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会变得完整。
我靠着李鸣玉的膝盖哭,哭累了就坐着眯眼休息,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静悄悄的。
我头疼得厉害,借着外头的路灯才看清床单上的哆来A梦。
醉酒时候的记忆幻灯片似的放映——我醉得厉害的时候,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可偏偏果酒度数不高,我借着酒水发疯,反倒是能记得。
我盯着天花板,心如死灰地想,怎么死比较舒服一点。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不仅哭得眼泪鼻涕一块流,还要跟小孩一样告状,苦苦求李鸣玉不要走。
但凡我清醒一点,我都不可能干出那些蠢事来。
外面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猛地掀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房门推开,在看到了屋内的情形后,脚步声顿了下。
“啪嗒”一声,顶灯的光微弱地漫进被子的缝隙里。
脚步声再次响起来,这回停在了床侧,轻声问。
“不捂得慌吗?”
我声音还是哑的,闷闷开口:“当我死了就行。”
李鸣玉笑了声,没有揭开被子,反倒是顺着我的话:“那就是变成幽灵了。”
我“嗯”了声。
李鸣玉很遗憾地说:“幽灵也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
我中午本来就吃得少,现在也不知道几点,被他这么一说,只觉得更饿了,胃冒酸水。
忽然眼前探进了只手,张开后,手心里躺着半块曲奇饼干。
还是我喜欢的软曲奇。
我下意识地去咬,嘴唇碰到他的手心时,李鸣玉轻轻挠了下我的下颌。我这才觉察到亲密,不肯再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捻起来塞进了嘴里,尽量不让碎渣掉到他床上。
吃完那块曲奇之后,李鸣玉如法炮制地再度递进来了吃食,距离比第一次要远一些,需要稍微揭开点被子才能吃到。
这回是夹着水果碎的脆麦片,手捻不起来。
他是故意的!
我犹豫了下,但实在是饿得厉害,勉强埋到他手心里吃完了,吃完还咬了他的手指。
接下来是巧克力,拿得更远了。
要是想吃到,就只能掀开被子。
李鸣玉耐心地等在那里,看到我钻出来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任何逗弄的表情,只是温和地问:“要喝水吗?”
我抢过他手中的巧克力,两三口吞了,点点头。
他像是有百宝袋一样,吃的齐全,水也能直接变出来。我刚想接过玻璃杯,李鸣玉却没有松手,只是说:“张嘴。”
好像自从我有记忆来就没被别人喂过水了。一开始还勉强跟得上,可之后实在喝不下了,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别过头去,水顺着下巴,把脖颈衣服弄得湿漉漉的。
我穿的是单衣,水一浸就隐隐透出肉色来。
然而更麻烦的是,床单也湿了。
“现在去晾的话,还来得及吗?”我无措地问。
“都晚上了,晒不干的,”李鸣玉摇摇头,他抬眼看向我,很礼貌地询问着,“那我今晚可以回去睡吗?”
我这才明白李鸣玉的算盘,不自觉地高兴起来,可面上还是压着嘴角,探着脚去够床边的拖鞋:“随便你。”
我总觉得和李鸣玉呆在一起很矛盾,虽然尴尬得想钻地缝,但又想凑得近一点,搞不清楚。
李鸣玉并不拦着我离开,我离开前突然想起什么:“你能不能……把我耍酒疯说的话给忘了?”
“忘哪句话?”李鸣玉反问。
我气急败坏:“都忘掉!”
“已经忘掉了,”李鸣玉揉了揉太阳穴,“哎,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我心满意足了,然而门刚开了一半又合上了,迟疑开口:“你说的……出国,是真的吗?”
“嗯,真的,我一年前就答应他的,”李鸣玉说得轻飘飘的,“机票也已经买完了,章群要我提前去的,去到再办理各种手续。”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试探着:“那你还走吗?”
“答应你了,”李鸣玉笑了笑,“就不走了。”
放松了没几秒,我马上又担心起来:“那你养父那边……”
“没关系,”李鸣玉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声音很轻,“我会处理好的。”
·
我这一觉居然是直接睡到了快十一点。
爸妈都已经休息了。碗饭的时候李鸣玉替我找了借口,说是白天写论文太累先睡了,甚至还替我留了饭菜,只需要稍微加热一下即可。
快凌晨的时候,李鸣玉果真抱着被子来了。
我假装睡着,实际翘着耳朵听他收拾的动静。
灯光关上了,在寂静里,我才听清心跳疾疾的声音,响得要命,我都要怀疑李鸣玉听见了。
李鸣玉并没有同我多说什么话,呼吸逐渐平稳,像睡熟了。
我补了觉,一点困意也没有,于是闲来无聊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脸,慢慢凑近了点,直到能闻到他的气息才不再挪动。
极大的满足感涌上来。
我伸出手,小心地碰他的脸颊,还有眼尾的痣。皮肤是软的,温热的,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骨骼的走向。
触感很熟悉。真神奇,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前,在湿润的羊水中,在还不明白世界什么模样的时候,就已经触碰过李鸣玉了。
他突然出声了,很无奈似的:“再摸下去就睡不着了。”
我猛地抽回了手,心虚地“哦”了声。
头发忽然被轻揉了揉,李鸣玉眼都没睁:“睡吧。”
·
白天是爸爸先发现的:“小鱼不睡客房了?”
“嗯,最近不用开视频会议了,”李鸣玉边吃早餐边说,“而且我有点认床,睡客房睡不太好。”
扯,认床。
这床满打满算买来都没半年,就认了。
餐桌底下,李鸣玉忽然碰了碰我的手指,我下意识地看向爸妈,他们浑然不觉底下的异常。
手指穿过指缝,慢慢扣在了一起。
之前在文学作品里看到过心动的描写,都是悬乎的,意识流的感受,可李鸣玉握住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有些感受的确是无法形容的。
明明他刚回来的时候,我主动去牵他的手,还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喜欢。
还有两天开学。
这下真的跟李鸣玉所说的借口那样了,白天不停歇地补社会实践的报告,还有下学期要提交的各种申请材料。
李鸣玉说要帮我,我拒绝了:“我自己能行。”
结果写着写着太困了,等瞌睡醒了,李鸣玉已经替我敲完了报告。
这让我有种负罪感,然而李鸣玉给我买来芝士蛋糕的时候,那点负罪感瞬间忘在脑后了。
但李鸣玉对我越好,我越缺乏一种实感,觉得不安。说到底,我们的关系不明不白的,算不上恋爱,可也绝不是简单的兄弟,我不知道如果被爸妈知道,我该怎么解释。
临开学的那晚,爸妈特地提前关了超市,买了许多菜肉。
我打下手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妈妈叫了我两声才听见。
晚饭有不少硬菜,爸爸又拿了酒,这次我终于学聪明,坚持一滴酒也不碰,只喝果汁。
“等你俩一走,家里又只剩我跟你妈妈了,”爸爸叹着气,“没什么热闹劲,做饭都没动力了。”
“听他瞎说,”妈妈拿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背,“小孩还能一直在家待着啊?回头小序和小鱼结婚成家了,那不更没时间来看你,你还能饿死自己啊?”
我顿了下,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饭。
“上学的时候也是有假期的,离得又不远,周末就能回来,爸还是得好好吃饭,”李鸣玉看向妈妈,笑着说,“以后时间也会有很多,不会耽误。”
我自然听出了他话外之意。他是结不了婚的,所以以后有大把时间。
偏偏妈妈没有察觉,仍是在说:“哎,你们还小,不知道的。等回头结婚了,又要忙工作又要忙着照顾孩子,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时间的。”
“我不会有孩子。”李鸣玉忽然说。
爸妈明显愣了下,爸爸半晌才笑了几声:“不喜欢孩子的话,现在丁克的的确也很多。”
“我不是丁克,”李鸣玉说得格外冷静,“我喜欢的是男性。男性在生理学上不可能生孩子,所以,我们不会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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