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01
-----正文-----
远方的天空已经放晴,曦光隐隐地照过来,但始终被一层薄雾笼着,轻烟慢行,就显得有那么几分不真实。因为是地处偏僻,这里的气候比起其他地方都要湿润些,离得城市太远,光是表面听起来倒像是一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这里是现代文明渗透不到的地方,除了一处好风景,其他什么都缺。方圆数百里就这一块地有人烟,零零落落加起来也就十几户人家,像棋盘一样分布,真正的大山里的村落,平时吃水用粮都要靠人力,通电都困难,更别提什么电脑和手机,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稀罕玩意。外面是二十一世纪,而这里就像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密林里窸窸窣窣的在响,不时响起人大喘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有几双手拨开绿叶繁枝,喘着粗气一擦汗,对着地图看了看,又继续往前走。
这一行人是真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找到这里,这鬼地方连条公路都没有,车开不进来,导航也失灵,满地不是树桩就是水坑,隔几步就能踩上一脚泥,气的这些人恨不得要把这条路提起来一把扯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能落后到这种地步!而更令人想不透的,那位竟然就在这鬼地方一呆呆了十年。十年,外面的世界都翻天覆地了,这里却连条路都没有。明明是金尊玉贵的江家大少爷,放着好好的大别墅不住,放着继承人的身份不要,跑到这地方来,这是悟道修行来了吗?
抱怨归抱怨,但他们可没胆子就这样原路而返,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这鬼地方就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也难为竟然还能保存到现在,更难为这么多年了,竟连一点进步都没有,还跟个原始社会似的。实在很难想象,那么一个大少爷竟然可以在这种地方待上这么多年,到底是跟江先生闹了什么矛盾,能赌上这么大的一口气?
好不容易走过歪歪曲曲的山路,进入到了村子的地界,这里的路就显得比之前平坦一些了,但也是铺满了碎石断砖,一样的不好走。到了这里就可以看到一些砖房小院,排在前面的不远处。放眼看去,入眼的房子无一不是低矮破落,就像是随意拼凑出来的,风一吹都危险,竟然还能住人。
村子的入口有一个小卖部,大概也是这村子里唯一一个能买东西的地方了。小卖部的门板也是灰扑扑的,就像八十年代的摆设,只看一个玻璃柜摆在店中央,里面摆着一些生活用品。有几个小孩正在小卖部的门口跑来跑去,他们都好奇地看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瞪着一双双的眼睛,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小卖部的老板就坐在门口,他也跟这些孩子一样,惊讶地看着这群陌生人。他们这地方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个外人,别提今天一来就来这么多。这些外人穿的个顶个的敞亮,人手拿一个手机,估计都是有钱人,可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就看那几个人擦了擦汗,又整好衣服,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就把小卖铺老板吓地愣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村子里走去。
看脚下的地也是铺过水泥路的,但人工痕迹拙劣,质量又不过关,早就裂的不成样子。地面坑洼不平,一不小心就怕会拌上一跤。越往村子里走,就越能感觉到这里的颓败衰落,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都是坐在自家门口,懒懒地晒着太阳的老人家。见了生人也是显出一丝的吃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里的房子连个门牌号都没有,建的毫无秩序,怎么认全靠眼力。他们也不敢贸然打听,就怕把那位给惊到了,只能从包里拿出照片来比对。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拍了照片,拿着照片一一的对比每户门前的特点,才能顺着一路走下去。这里面最重要的照片反复地拍了有几十张,都是对着一幢低矮的小瓦房,四面八方的特点全记录了下来。好几张里都拍到了一个男人,他要么出门,要么就是回家。有时候是他一个人,有时候手里牵了一个小男孩。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小卖部,每次买一包零食,或者几根棒棒糖,两个人态度亲热,看起来应该是对父子。
照片里的男人穿的毫不起眼,最简单的灰衣长裤,齐耳的短发,穿着朴素,但也打理的干干净净,小男孩也是一样,父子俩看起来比其他村民都讲究的多。照片里几乎都拍到了男人的正脸,依旧清俊的面容,分明就是那位江少爷的模样。但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不喜不怒的,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就是个无欲无求,简单活着的无名村民。
连着走过了几户,把照片上的房子多方核对了,终于是找准了目标。确认没错,这下几个人都集体地松了一口气,不枉这一路辛苦,总算是找到了。
为首的正要上去敲门,下一刻大门就被打开,门板嘎吱一声,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他嬉笑着,兴致很高涨,就要往前冲,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这么多陌生男人站在他家门前,也是惊地一抖。不过他毫不怯生,马上后退一步,摆出一副警惕的姿势,“你们是谁啊!”
看这小孩握着拳头,毫不畏惧的模样,就差要扑上来跟他们干架。这些男人都被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逗笑了,他就是照片里的小男孩,现在看到真人了,他比照片里的更虎头虎脑一些,看着很机灵,眉眼间依稀有点那位的影子。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拍到的只有他们父子,从来都没看到母亲。
男人马上说:“小朋友,你要去哪里?”
男孩更用力地握紧拳头,两只眼睛都迸出火光,警惕得不得了,“关你什么事!”
虽说童言无忌,可看这个小孩最多也才七八岁,态度就这么冲,一点礼貌都没有。果然穷山恶水,就只能养出这种性格的孩子。
不过他是那位的孩子,现在可得罪不起。男人继续笑着问他:“小朋友,你家里大人在吗?叔叔是他的朋友,有事情找你爸爸。”
男孩把他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又把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看了一遍,但还是满脸的不信任。他从小生活在这个小山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陌生人,也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穿的这么光鲜的人。他爸爸哪有这样的朋友,整个村子里也没人有这样的朋友。
他很生硬地说:“我爸爸不在。”
几个人都频频往房子里看,对他的话显然不信。
直接就朝里面喊:“请问里面是江白辞先生吗?您在家吗?我们受人之托,来拜访您。”
男孩开始紧张了,在一众大人面前早落了下风,他突然暴躁地大喊大叫起来,也听不出到底在喊些什么。然后就莽撞地朝那些人撞过去,跟个无头苍蝇似地乱撞乱打,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又这么大力气。这是什么熊孩子,要真把他带回满园还得了,只怕不出一天就要逼得江先生亲自收拾他不可。
小孩的声音尖锐刺耳,外面这么大动静,终于也把屋里的人吵地跑了出来。他急急忙忙,脸上尽是惊恐,“别碰我儿子!”
他总算是露面了,现在的江少爷跟十年前的状态是不能比了,他长高了一些,人也结实了一些。只是常年生活在这落后的环境里,人的精气神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真人比照片里还要清瘦,脸色也不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眼神黯淡,看着很没精神,整个人都透着股颓废的死气。连那头发丝都像是枯萎的干草,恹恹地贴在额头上。
“爸爸。”男孩大声叫起来,马上朝着自己的爸爸冲过去。父子俩站在一起,都紧张地看着这群陌生来客。
为首的男人高兴坏了,忙不迭道:“江少爷,您好,总算是找到你了。”
刚才在屋子里就意识到了什么,现在怔愣一刻,江白辞的脸又变得唰白,拉着小男孩就要走,“你们认错人了。”
说着就一转身,可马上又被跑过来的男人拦住,他一擦额头上的汗,态度十分恭敬,“不可能的,没有认错,我们找了您很久,您就是江白辞先生。受您父亲的托付,这次就是来请您回去的。”
“闭嘴!”江白辞突然暴躁起来,咬牙切齿的愤怒,“滚,你们都滚!”
“江少爷,能好好聊一下吗?我们也不知道您跟令尊有什么矛盾,但现在真的是紧急情况。您一直在这种地方,肯定什么消息都听不到。”说到这里男人就顿了一下,又换上一种沉重的语气,“自从你出走,江先生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之后更是一年不如一年。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那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江先生就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希望还能见您一面。”
“我们真的找了您很久,江先生要不是身体原因他一定会亲自过来。知道我们有了您的消息,江先生才能勉强坐起床,现在他天天等在医院,就盼着能见到您。”
他说的沉重又动听,把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热切期待都跃然而出,更要紧的是这位父亲可能就要不久于人世,临终前的唯一愿望就是想再见一面自己那离家许久的儿子。
如果真的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实属是人间憾事了。可江白辞听了,竟然恶狠狠地一笑,那张惨白的脸还恢复了一点血色,透着残忍的兴奋,“要死了啊!可惜了,怎么现在才死,要死就死远一点。”
谁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真让其他人都不知所措起来。然后小男孩也鹦鹉学舌,大叫道:“死远一点!”
“江遂!”江白辞不忘呵斥他,“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江遂撇嘴,顽劣的孩子对着父亲才会收敛几分,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然后瞪着眼睛唬人。
“就这样,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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