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體

全文

热门小说推荐

一发完

-----正文-----

我今年毕业了,还交了个从大二谈到现在的男朋友。

这对曾经的我来说是天方夜谭。几年前我还以为自己活不过18岁,今年却步入23岁了,磕磕绊绊从大学毕业,还找到了个差不多的工作等着上岗。哪怕现在想起来,依然有些不可思议。

生活依然挺烦人的,一大堆不想面对的成年人的烦恼。我有时还会因为某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崩溃,但和以前不同的是,我在学着去接受,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接受身边不完美的人,并且接受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人群熙熙攘攘挤着往外出,我拉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到火车出站口。我掏出手机,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说了声到出站口了。出站口的围栏处占满了人,还有各种牌子印着超大字号的名字举在半空中,但我很快就看见了人群之间挤到最前面的爸妈。我妈还穿着她那件穿了五年的经典款,心电感应一般,她也转过视线,和我对视一秒,随后笑着举高手臂招手,另一只手戳戳我爸,叫他也赶忙从手机里抬头。

我也笑了起来,朝他们快走过去。

时间过的真快,上一次见到他们已经是一年前了,在同一个车站,不过是在出发厅。大学四年,我们在这个车站告别相聚了数次。

“怎么样,路上累不累,吃东西没有?”

我们走向停车场,本想自己拎行李,但没拗过我爸。

“我吃过午饭才上车的,现在还不饿。你们等多久了?”

“也就刚到,”我妈笑笑,“现在火车订票app都显示晚点时间,会发短信提醒,还挺准的。”

聊的都是些家常话,挺放松的。

不过距离产生美也是真的。

像之前说的那样,我的爸妈不完美,我也不完美。

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我思考过无数次为什么抑郁症会找上来,自学了很多心理学知识,几乎久病成医。生物、心理、社会因素都有来参合一脚,有家庭的,有学校,也有我自己的错。

总之,日积月累下来,我扭曲的认知难以看到世界好的一面,凡事都选择性悲观,直到病情太过严重,医生的建议我去做mect。

就连现在,我妈也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抑郁,觉得抑郁症跟贬义上的精神病差不多。

mect做了七个疗程,电疗带了我一些记忆片段,好的也有,坏的也有。不过我还记得高一我有次崩溃,找我妈哭着说我最好的朋友不回我消息,却在qq空间里发和另一个朋友的合照,受不了,不想上学了。

我妈也很慌,说不上学当然不行了。她理解不了这种情绪,看着我哭很着急,安慰说以后比这糟糕的事只会更多,这能算什么啊。我爸则讲起他十几年前在厂里工作,被小人捏造告状的事,差点丢了工作。

他们讲的很对,现在我也认同,但那时候我的世界太狭窄,没见过太多的风景,连轻微的一锤都能承受不起。

我是在大一时休学的,所以也比平常人晚了一年毕业。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电疗让我失去了一些记忆,痛苦的、美好的,无差别攻击,直到现在记性都不太好。抑郁情绪和自杀倾向有减少,但没完全消失。我在学着去和这些负面想法共存。

我的失忆是随着每个疗程逐渐恶化的,现在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不过那些记忆没了也好,免得斤斤计较。

人还是要向前看,想得太多也是种痛苦。

家属楼里大厅的墙重新刷了漆,干净了许多,但电梯间有狗尿,还没清理,很臭。我捏着鼻子,心说谁家这么没教养。

好不容易到了楼层。打开家门,记忆中的一切渐渐复苏。家里鱼缸还是空的,玻璃上有些许青苔,从三天换水七天换鱼好几次后,家里也懒得打理这个东西了。客厅桌子上摆着一盆大号的蝴蝶兰,我妈说时为了迎接我特地买的,要庆祝我毕业。

我一边和爸妈聊天,一边摊开行李箱,把东西都摆出来。

行李箱装着我四年的青春。我看着那个粉色小猪玩偶,有些好笑,点开相机拍了张照给赵亦轩发过去:“这个猪猪像谁,我不说。”

他很快就回了个白眼,然后问:“到家了?”

“刚到,正在收拾行李。”

我们是在一个某节选修课上认识的,当时一起做小组作业,一来二去,说不上谁先告白的就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

我把带回来的毕业证之类的重要件放进抽屉里。我很久没坐在这个书桌前了。从上大学开始,就没用过这个桌子了。毕竟在家的时候都是寒暑假,没有作业,谁会主动学习?

抽屉里都是初高中的玩意,我不禁感慨初中已经是这么遥远的事情了。

触碰回忆对我来说不是个愉快的事情。我是个念旧的人,但我的过去装着太多的失去和不甘,每一件上都刻着我的幼稚。当然,这些想法也是在我“灰色”的滤镜下产生的,真要客观比较,至少我物质生活上没缺过。

但情感上,似乎只有在失去后、直到为时已晚,我才会意识到从曾经是多么美好。

我翻着落灰的抽屉,里面装着初中毕业证、学生证、小学三好学生奖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玩意。

还有一个笔记本,有些陌生,翻开一看,是个日记本。

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尴尬。因为在上个月大学毕业时,我给赵亦轩写的信上还说多亏了他的建议我才开始写日记的,没想到我记错了,之前就有在写。不过问题不大,不告诉他就好了,我暗搓搓想。

翻开日记本,入目是2015年,刚上高一,字跟狗爬的一样。第一页还贴了一张电影票,旁边写的是看和同学去看电影的吐槽。这个我有印象,是开学后不久的一个周末,和当时的两个朋友去看到一部鬼片,但一点也不恐怖。

我有些怀念,又很怅然若失。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我羡慕着那些长久的事物,试图用电影票和文字永久留下它们,最后却什么也抓不住。从分科之后,我和其中一个同学便很少联系了,另一个是在高中毕业后,从每天聊天变成只在过节问好。

一时间,我抓心挠肺的想要去联系这两个曾经的同学。

但这样太突兀了,也没必要。

我抿着嘴,有些烦闷,但停不下翻阅的手指,强迫症一样。或许沉溺在漩涡里久了,外面的阳光反而变得刺眼,那些黑暗里的不堪虽然让人抓狂,却是我所熟悉的一切。我依赖着熟悉的痛苦。

胃又抽搐起来,大概是该吃饭了。我跳着往后看,有些嫌弃自己辣眼睛的字。

其实一共也没写很多,一个本子都没写满,因为懒。有时候每天写一长段,有时候半年才写一次。

陆文寒这个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我皱眉想了半天这个人是谁。

又往后看了会,我终于想起来他是我高二高三时候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是个搞笑担当。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他人很好也很学霸,大家都会找他问问题。

哦对,在我电疗全部疗程结束后,他还问过我怎么样。接到电话我挺惊讶的,没想到他还会专门打电话关心我,心说,怪不得他人员这么好。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我的指尖渗出些汗水。

“2017年10月9日,天气晴。

又好久没写了日记了,好烦,天天过的乏善可陈,怎么学也学不会。等死。......”

一长段之后,有一句“我和陆文寒在一起了,但我猜,这段关系持续不到大学开学。我有种把所有关系搞砸的天赋。不过说不定也考不上大学,谁知道呢。”

我有些怔愣。

我是个念旧的人,这点也反应在了听歌的偏好上。我听歌都是单曲循环,重复播放着同一段旋律当背景音乐,以至于听歌时伴的那段回忆和情感也嵌在里面了。当再次听那首歌时,承载着着那段经历中喜怒哀乐的神经元也会一并活跃起来,那段记忆也鲜活许多。

就像现在,这些描述如此陌生,我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音乐意识到,我似乎失去了一些特别重要的东西。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不致命,但悲伤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拧着我的心脏,连宣泄都困难。

我热的有些难受,直接翻到日记写着字的最后一页。

整本下来,我的字也越写越放飞自我了。

“第三次电疗了,头疼,记性变得好差啊,像个傻子。今天自己去剪头发,走到一般直接连自己要干嘛都忘了。陆文寒给我打了个电话,还好他专门过来借我。不是吧这破病到底能好不能,别病治好了,人也傻了。

呜呜呜我爱陆文寒,希望未来可以有他。我会努力的。”

再往后翻,就是崭新的空白页。

我喘不过气来,不敢再想,匆匆把翻出来的旧物一股脑塞回去,拿出手机魔怔似的刷起视频。

晚饭在家里吃的,我没什么胃口,最爱的红烧排骨也没吃多少。

我妈不停给我加菜,我忍不住打断,说吃不下下。

很快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又解释了道,“突然想起来有些麻烦事,现在不想吃那么多,留着我晚会再吃。”

我妈有些担忧,但不像以前那样强迫喂饭了,“行,别饿着自己,看看都瘦成啥样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成绩什么的都没身体重要。”

我勉强笑笑。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还记得陆文寒不?”

我爸已经吃完了,把碗筷放到洗碗池,想了想道:“你高中那个数学课代表?当时你俩关系好像不错,还来家里玩过。”

我妈补充道,“他人挺好的,你当时治病的时候还经常看你。”

我心中一沉,手指已经因为激烈的情绪有些颤抖。

我有些绷不住情绪,找了个借口离开饭桌回自己卧室了,着魔似的,在灯光下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陌生的话。

我看到日记上写着,我们是在17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在一起的。下了晚自习的时候,雪花散漫肩头,我和陆文寒吐槽那个贼变态的模拟考试,不知不觉我们聊到未来,聊到理想,聊到那些彷徨和期许。然后在大雪纷飞的初雪中,他向我表白了。

再往后翻,还记录着我向他透露出了自杀意愿的一次。我说完之后,陆文寒直接报告给了班主任,几个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反复逼问,吓得我一口咬定只是抱怨,没有真的自杀意愿才把我放走。要是不能留在学校,恐怕只能让我更抑郁。所以我狠狠骂了他,怨他这番举动让我的生活更加糟糕,怨他为什么要这么自私。他和我道歉,苦笑说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更烦躁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傻逼。我慌忙地用袖子去擦眼泪,直到袖子也湿透了,也没能将泪水擦干。几滴泪水滴到日记本上,将本就飘逸的字晕染得更加模糊。

上面还写,我第一次割腕自杀是他发现的,他劝下了我。

在阴暗里反复挣扎时,他一次次向我伸出手,让我鼓起鼓起勇气面对现实。

上面还写着我的憧憬,对他的、对自己的、对我们共同未来的美好幻想,写着我的积极改变,写着我成功或不成功的尝试,还有我们的约定,约定一定考要到同一个城市。

他去了哪个学校?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个985。我高考没发挥好,不过幸好还是个一本。

我突然头痛欲裂,苦涩和悲戚如蛛丝般游走在血管里。

治疗后的那通电话蹦到我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当时我说的话一字字高清‎‌‍‎‍无‌‍码‌‍的浮现在耳边,连语气都清清楚楚。

陆文寒说的什么不记得了,但我客气回复说:“不好意思,电疗后遗症有些大,你说的那些我记不清楚了。现在我状态还不错,希望能维持下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谢谢你的关心。”

我似乎还说,既然记不得了,那应该是不重要的回忆,谢谢你,希望你也能放下。

他说了什么?是什么语气?我死命去回忆,但是想不起来。他似乎只是对我道了声恭喜,祝以后越来越好。

我颤抖地点开微信搜索,点开那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头像。他这个头像还是高中那个,所以有印象。

聊天记录只有一页,第一条是他问我回去上学没,我说到了几天了,谢谢关心。后面是几条过节时群发的问候语,发到直到去年春节,再往后就没了。

他的问候语也可能不是群发的,现在我不能肯定了。

我治疗期间换了个新手机。我妈为了鼓励我,买的最新版苹果当礼物。也是为了告别过去那个糟糕的自己,我刻意没有把以前的记录转换到新手机上。

我讨厌自己。

我死死掐着手臂上的肉,心跳快的难受,想大叫出声,又怕爸妈听到担心,压着声音变成止不住的哽咽。他的朋友圈是半年内可见,背景图是个动漫人物,我不认识的,个人签名是空白,干干净净。

我眼前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看不清人脸,仔细去想,又不敢肯定是回忆,还是根据刚才日记凭空产生的幻觉。

擤鼻涕抽纸团扔了一地,抽泣的几乎干呕,胃也开始翻江倒海。

我好想好想知道他过的怎么样,想回到过去重新来过,重新参与到他的生活中,而不是看着空白的朋友圈发呆。

但我同时清晰的认识到,这不可能,也没必要。

哭也是件力气活。我喘累了,瘫到床上不想动弹,手机扔到一边。情绪通过泪水一股脑排了出去,反而好受了些。

手机亮了一下,是室友群里的消息,我上铺在吐槽才回家一周已经被父母嫌弃了。我再次点开微信,“赵猪猪”聊天一栏也有小红点。

我像是终于找了个歇脚的地方,揉揉眉心,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我给他打了个微信电话,没人接,便随手留了给句“好想你啊”,加一个表情包。

过了五分钟他打了回来。“刚吃完饭没看手机,怎么了宝贝。”

“我也刚吃完。没啥,就是想你了。”

我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有些沙哑。

他笑了笑。

胡乱聊了半天,我还是没忍住,给他讲了陆文寒这个事,把我记得的全讲了一遍。

赵亦轩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我......我也说不上来。”我叹了口气,“难受的慌。好想现在就去见你啊,想着抱抱你。不过这样能听到你的声音也挺好的。”

我犹豫着:“宝贝,我只是不想瞒着你这些事,可以给我一天时间吗,我需要点时间处理这些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几秒后开口,他的声音低了些:“嗯,那晚点再聊吧。你...要是想说话了随时打电话,我电话铃声开着的。”

“好。”

挂了之后,他给我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我回了个小心心。

刷了半天微博,那些阴阳怪气和负面新闻吵得我头更疼了,吹喇叭似在耳边嗡嗡倒着垃圾。我犹豫半天,最后还算是忍着没去搜陆文寒的其他社交软件。

就算搜到了又怎么?

我倒不是想和他旧情复燃。真要回到十八九岁,那肯定没理由不会放手,但当时我把人家忘了,叫他放下,人家还真放下了。就算能复合,我们也都回不到当年那个自己,拾不起当年的一腔爱意了。

我意识到,我怀念的是那段本可以更完美的青春,是那个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而不是现在的他。

我心烦意乱切到知乎,满页也事是无聊的东西。

我真的是个藏不住东西的人,思考半天,还是觉得想说些什么,得让这口气喘出来。

我给赵亦轩发了个微信,问想联系陆文寒,行不行,只是以普通同学的身份聊聊近况,算是做个了解。可以把过程录下来给他看。

过了十几分钟赵亦轩说好,不用录像,他相信我。

其实我都记不清陆文寒的样子了,刚才拿着高中毕业照都没找到。

我敲下一行字,检查了几遍应该语气没问题,才发出去。

“hello最近怎么样?开始找工作了吗?”

没想到他回的还挺快,我还忐忑着,都没准备好就看到了。

“嗯,已经工作一年了。”

这时我才想起来因为大一休学了一年,我比他们晚毕业。

“哦哦忘了,我刚毕业哈哈,才回家。”

聊的有点尴尬。我心想最坏也就是双删,反正已经不是朋友了,也不算什么损失,才打字道:“你还在广州吗?要不要叫孙佳佳他们一起出来聚聚?”

孙佳佳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一起看电影那个同学。

“在广州,公司就在广州。但要出来的话我得请示一下。”

我没看懂。

“啥请示?”

“得请示一下女朋友。”

我脸上有些发热,赶紧回复:“祝你们百年好合呀!那还是算了,就随便问问。要99呀!”

补上一个表情包之后,我不等回复就关掉手机。

等了半天之后,我重新打开微信,陆文寒那栏显示[动画表情],红色气泡提醒是1。点开一看,确实是只有一个“好的”表情包。

不过我突然释然了。

正如前面说的,我真正怀念的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就让放下吧。

我把聊天记录全发给赵亦轩。

现在的生活不完美,但还算过得去,真要算起来,也没几个人一帆风顺,大家不都跌跌撞撞有起有落嘛。既然他放下了,我执着也没意思啊。

我确实挺傻逼的。但争取以后不那么傻逼。

这么想着,我觉得这样也是个好结局。

-----

最近更新小说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