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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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华看着远处那一对郎才女貌,又为自己满上一碗酒。她盯着碗里的倒影,对着自己那与台上女子九成相似的脸,默了半晌,最终苦笑一声,一饮而尽。一缸见底,醉意袭上脑来,不远处的人影似乎有些模糊,她歪歪扭扭,蜷在台下的一角,从不见泪痕的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意。她已不记得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好地方,什么时候开始迷恋起偷窥他与自己亲姐姐的情事,只仗着在这一角有幕遮着,他们看不见她,她却看得见他们,她肆意地看着,不顾其他。也不知这是恩赐还是惩罚,但她总在满足的同时,又觉得心痛。
露华与慕华本是瑶池中的并蒂莲,后得东霖帝君青睐,才化出人身。露华还记得当时帝君低头浅笑,“这并蒂莲倒是颇有灵气。”然后帝君抬手一挥,赐给她姐妹俩两具窈窕的身体,两张美丽而又相似的面孔,并在日后常常照拂她们。
明明相当于一母同胞的姐妹,可是帝君好像偏偏只喜欢姐姐。
一曲尽,一舞终。
台上的白衣女子面无表情,习惯性低垂的眼底,却又隐藏了点点暖意。
“慕华,跳的很好。”男子淡淡道,白发被窗外洒进的月光染上神圣之意。“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慕华缓缓从台上走下,裙摆滑过她走过的台阶,白衣翩飞间留下淡淡的荷花香。她走到东霖身边,掏出手帕,轻轻为他拭去额上的薄汗,眼睛却还是习惯性的往下望,好像在留意着什么。
东霖朝她微微笑道,“多谢。”
真是温柔得不像帝君了。
慕华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先行离开。
待他们离开,隐在一旁的夜笙现出身来,急急跑到露华身边。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吗,也不知你那帝君到底是怎么想的,慕华也就罢了,他堂堂一个帝君难道就察觉不到有个人在这吗?”
月光之下,露华的睡颜显得格外安静。
夜笙喃喃道:“这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那么能闹腾的露华。”看见她眼角的泪迹,他着了魔般伸出手,轻轻拭了下,发现泪迹已干,方清醒,“你多久没像以前那样笑过了?”夜笙将露华打横抱起,送她回了莲花居,一路无言。
慕华问起,他就流里流气地笑道:“姐姐,真是对不住了,露华又被我灌醉了。”
慕华摸了摸露华的脸颊,眉头皱了皱,瞟了一眼夜笙,从他手中接过露华扶进了殿中。
夜笙也知道露华这姐姐一直看不惯他总带露华出去疯,对于慕华的不待见也没放在心上,无奈笑笑便离开了。
第二日东霖帝君就喊来露华,说了一通指责她顽劣不堪让姐姐担心的话。
露华还不知夜笙为她找的借口,只当是昨天姐姐没有找到自己以为自己又跑出去玩了。可是帝君说这些话实在让人气愤,说姐姐会担心,可是姐姐不是和眼前这人你侬我侬,弹琴跳舞,处得很开心嘛,再说自己喜欢跑出去玩又不是一两天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露华嫌东霖帝君故意找她麻烦,面色不佳地说了声:“帝君费心了,露华还有事,先告辞了。”
在露华走到门口的时候,帝君对着她的背影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声,“不要肖想你姐姐的东西。”
露华面上无所谓的样子,实际早已痛苦难耐。原来早就被他看出来了,偏偏自己还要死要活地挣扎,也不知是作给谁看。
他对着笑的是姐姐,只会警告她不要肖想。他把她当什么人了,她再不堪也不会去破坏亲姐姐的幸福啊。她已经尽力不去打扰,难道还要把自己的心束缚住吗?凭什么这么对她呀!
露华走出东霖帝君的寝殿不远已经泣不成声。她起初是嘤嘤小声哭着,生怕帝君听见,后来又想有什么怕的,她哭还要憋着忍着吗?于是嚎啕大哭,边走边嚎,引来了路过仙童仙婢的频频侧目。
殿里的东霖帝君听见露华这么不加掩饰的狂放哭法,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从此以后露华对帝君的心思被压抑的淡了许多,若是不见他,她真的以为自己不曾喜欢过一个叫东霖的人。
露华觉得其实姐姐温柔安静,与东霖帝君最配,可偏偏有些多事仙子,总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露华的火爆性子也是出名的,在镜景池旁怒骂了一个长舌的仙婢之后,心里总不舒坦,就约了夜笙出去喝酒。
这一日,露华和夜笙在人间一家寻常酒肆喝着酒。露华今日喝得格外多,向夜笙大倒苦水。
她的两颊因醉意而显现出粉红色,夜笙看着露华的眼角越来越亮。
“趁她还没醉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若答应,我必定永生永世对她好。”
“露华,”他叫她的名字,格外深情,“你家帝君既然无意于你,不如嫁作我妻,我许你沧海桑田的陪伴。”
夜笙说完,别开眼不敢再看她,强作镇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许久等不到回应,才发现露华以醉倒在桌上,不由苦笑一声,续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撑不住趴在了酒桌上。
这事过后,露华待夜笙再不如以前亲近,夜笙便知道,她当日或许并没有醉,这也许就是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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