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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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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九五一年,一个小角落,文安出世了。

她是家里的老幺,但好像又是生来就是吃苦的命,家里的生计大多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因为其敢做敢闯的性格大家都开始叫她六小子。

长大后的文安给爹送了终就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那时的她已经二十八岁了,还没结婚,对象也一直都没个着落,大家都说六小子有毛病要不咋不结婚。

对于村里人嚼的舌根文安全当放屁,她从来都没打算过结婚的,觉得那些男人都不顶用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自由自在。

原本之前的一个婶子给她介绍过一门亲事的,不情不愿的文安被拉到了小伙子家里,人长的还不错,挺周正的,家里条件也好,小伙子相上她了奈何文安瞧不上人家。

因为她看见人家院里有个自行车,临走前要他骑着自行车送她回去,结果憋了半天小伙子才挠着头说自己不会骑,当即文安就不乐意了,这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车都不会骑,嫌废物就没成。

后来又有人给文安介绍对象文安一个也没去,就这样一个也没成,文安依旧是孤身一人。

就在一个午后文安去小卖铺买改锥,一眼就看见了前台的那个男人。

头一次文安脸红了,拿着改锥跑到前台结账时低着头不敢看那个男人,就看见了一双粗糙的大手,手掌心全是茧子。

后来文安时不时就跑到小卖铺,慢慢的就和那个男人熟悉起来了,知道了他的名字,清安。

文安问他稀不稀罕他,清安的脸也红了,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这个英气清秀的姑娘有了意思。

很快两人就商量着婚事,周边人都很惊讶,六小子想开了,要嫁人啦,要变姑娘了。

可就在两人结婚前文安工作的厂子出事了,腿被砸了就这样住了院,当清安气喘吁吁的赶到医院时文安正躺在床上流着泪。

为了照顾文安,每天下班后清安都会走十多里的路从自己的厂子赶去医院,给她带饭,帮她洗脚以及按摩,就是为了能让文安舒服点。

床上的文安拿着铁饭盒看着坐在床边的清安,欲语泪先流。

“怎么了?”清安擦着她的泪。

“要不咱俩还是算了吧,我不拖累你。”

本就是急脾气的清安一听这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指着文安:“别扯淡了,我答应了娶你就一定是要娶你!”

说着抢过她手里的饭盒,拿起勺子舀了饭,耐心地喂起了文安。

自那天起文安就鼓起了精气神,她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嫁给清安,这是约好了的。

最后文安的腿终于好了,很快就出了院。

出院那天清安高兴啊,对着文安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媳妇肯定会让她好好的嫁给我。”

文安点点头,也笑了。

清安家里穷,结婚那天什么也没有,还是一个大冬天的。

骑着一个借来的自行车就往文安家里去了,文安穿着一个过年时才会穿的大红袄,坐在后座上冻的瑟瑟发抖。

她的新郎就在前面,穿着珍爱的绿色军装,蹬着自行车带她回家。

婚后的生活是很辛苦的,可文安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的对象长得俊儿,又能干会来事儿,咋看咋顺眼。

不过婚姻并不是从始至终都是甜蜜的,清安脾气急,两人也时常争吵打架,谁也不讲手软让步的,即便如此竟也是谁也没想到过离了谁。

有一次文安想趁着午后清闲去菜市场买个西瓜,夏日炎炎也想吃一个来解渴,就跟清安说了,清安让她骑着从隔壁二唤家借来的摩托去。

文安一上了摩托一下就骑起来了,风嗖嗖的从脸上身上刮过,文安骑着觉着还挺带劲的一下子当姑娘时的野性潇洒给激发出来了,去市场买了西瓜拴在车把上就兜风去了,直到日落西山才归了家。

大老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清安,还冲他挥了挥手直到看见他又焦急又气愤的脸色才深知大事不妙,果然摩托一停她取下了西瓜站到清安面前,一下子西瓜就被清安给摔了,鲜红的瓜汁爆在了袋子里,没法吃了。

拽着文安就到了屋里连打带骂,文安委屈归委屈,但她也知道清安就这性子,怕她这么晚不回家出啥事,都快担心死了。

也不还手,毕竟是她理亏在先,不过她也是怕的,一时间眼泪不止。

最后清安气得实在不行但看见这样的文安也觉得心里难过,不好受,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打死也说不出口,就闷着跑去了小卖铺买了罐头和别的吃的带回来给文安,东西就摆在桌子上了,他直接就出了家门留文安一人。

抹抹眼泪文安看着桌上的吃的因为哭过的原因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就一直搁在那,她也不藏因为她知道被发现了只会让清安更生气,何况这是为了哄她给买的依清安的性子是决不允许别人吃的。

结果清安回来后看见桌上的东西一点没动,一下怒气上涌抓起罐头就摔了,文安就看着他摔,心疼这些东西,好几块钱呢。

就这事清安和文安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自然而然的就和好了,这就是贱吧,文安想,谁让她喜欢清安呢,清安是个别扭的人,什么肉麻话都说不出口只会做一些生硬的行动表达对她的关心,两人结婚到现在连个吻都没有,实际上直到最后也没有,就是觉得臊人,这样含蓄内敛的清安让她喜欢。

很快文安就怀了孕,生下一对龙凤胎,这可把清安喜欢坏了。

丈夫最喜欢女儿了,整天抱着都不愿撒手。

日子就是这样平静安详,时间从每天日落时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中流过。

转眼就是十五年的光阴,儿子和女儿都长大了,已经学会帮忙做活去分担生活了。

因为清安喜欢女儿所以会跟女儿亲近很多但对儿子就很严厉了,父子间平日也不多交流,关系自然就疏远了。

文安心疼儿子,就对他格外偏宠,母子之间经常有说不完的话,儿子也总会跟在她身边笑嘻嘻地一口一个妈,说些玩笑趣事,逗的文安大笑。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时十五的儿子不声不响辍了学去找了厂子开始上班了,当他把第一个月挣来的工资交到文安面前时文安才明白儿子已经开始自己工作了,这小子做事总是蔫不唧的,不声不响的就把事情都做好了。

“妈,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以后我还会挣更多的钱来养活你和爸。”儿子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文安只是笑着点点头,儿子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抬手都已经摸不着他的头了。

但世事总是无常,那天下午文安正在院子里择着菜就听见有人急匆匆闯进来给她报丧,告诉她儿子死了。

那一刻的文安觉得天都快塌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之前还答应着好好孝顺她的儿子就这么死了,直到亲眼见到了儿子的尸体她才彻底死了心。

据说是下午从厂子下班,正在马路牙子上走着呢迎面就是一辆大车给轧过去了,当场就死了,没了气息。

这么乖巧懂事,年轻漂亮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不管是对文安还是清安都是不小的打击,双双病倒在了床上,尤其是清安,几乎没救过来,后来也是因为这个落下了根身体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对于儿子的离世清安是愧疚的但更多的也许是悔恨,他从未温柔的对待过自己的儿子也从未好好的和他谈谈心更没仔细听过他叫自己一声爸爸,本以为一辈子还很长没想到临了竟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女儿了,不管怎样这对夫妻都想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把对儿子的宠爱和思念几乎都加诸在了她的身上,引得闺女更加娇惯了。

又是几年的光阴,年轻的夫妻俩眼角已经长了皱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成了村里有名的俏姑娘,给相了不少对象,头发都愁白了,闺女一个也瞧不上。

最后没想到的是闺女居然看上了一个寡言窝囊的南蛮子,这让清安又气又上火说什么也不愿意让闺女跟着这个男人。

但闺女好像被下了蛊一样说什么也要嫁给他,说是图他老实人好,两人在之前也是熟识,当时男人正在青岛当兵,如果要结婚要么闺女就嫁去青岛要么就男人退伍回来结婚,当男人还在犹豫的时候继承了清安急脾气的闺女直接就去了青岛,去男人的部队找他,问他到底要不要结婚。

男人当时也是支支吾吾的最后也还是退伍回来结婚了,清安始终都看不上这个女婿说什么都不肯去婚礼,硬是没有亲手送女儿出嫁,婚后回娘家看见闺女带着女婿回来也不肯抬头看一眼,最后气得生生把桌子的一角给锤烂了。

这把男人吓坏了,开始畏畏缩缩,这模样更气坏了清安,闺女见势不对赶紧拉着女婿走了,只余文安在一旁抚着他的背,文安也是百般不愿闺女嫁给这么一个男人的,看着气呼呼的丈夫叹着气千般话语梗在喉头,她也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不多久闺女就怀孕了,听闻怀孕的消息清安总算是展露了一点笑颜,因为他即将是一个小生命的姥爷了,他马上就要有外孙了,当然如果是外孙女更好。

十月怀胎,女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和文安一样,一儿一女。

两个孩子的名字可费了清安的一番苦心,查着泛黄厚实的字典直到深夜,他可不想两个孩子的名字太随便,一定要取一个好的。

最后男孩的名字定了一个无病无灾,女孩的名字定了无笛不吹无竹不成声,能做到第一个就已是极大的满足若是能做到第二点自是再好不过(名字就不说了)。

夜晚哄了两孩子入睡,清安拿出了之前在家做好的一个罩子罩在了孩子的头顶,说是孩子太小灯又太晃眼照着孩子眼睛就不好了。

一旁盖着大花被坐着月子的女儿边笑边醋:“哪这么娇气啊。”

“小孩子就是要细致点照顾,你以前不也是这样。”清安慈爱地看着熟睡的婴儿。

分明是坐了月子,女儿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很快就又要下床干活了,她是个苦命的人,婆婆公公对她都不好丈夫又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平时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受了不知多少气,但没办法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咬着牙也要走下去,面对女儿的执拗清安又是郁闷又是气愤终是无可奈何,只能一天天愁思。

女儿婚后一直住在婆家,家里瞬间就变得空荡荡的。

怕文安寂寞,清安时常带她去河边散步遛晚,尽管都一大把年纪了清安还是喜欢牵着文安的手。

两人沿着夕阳的河畔走着,欣赏着落日的余晖。

在这火红的灰烬中清安与文安谈论着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感叹时光飞逝。

“等到老了,牙都掉光了,你也快不记得我了到时候我就努把力比你多活一天。”清安说。

文安听出他话中含义,一向要强的她撇撇嘴:“扯你妈的淡,我肯定是后走的那个,要不比比看。”

清安笑起来:“六小子风采真是不减当年。”

十指相扣的手更加紧紧地缩在了一起,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折射出静谧的时光。

积蓄的隐患终于复发了,清安病了,送到医院都说没救了,心脏出了毛病没几天日子可活了。

这让文安一夜消瘦了,她整日守在清安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陪他说话。

“老头子,这回可轮到我照顾你了。”文安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清安笑笑,想起她的那句比比看,这回是输了。

临去前的那个下午,清安满口说着热让文安帮他把身上的白背心给脱掉,可那时的清安已经不行了,连动一下都会忍受剧烈的疼痛,把文安急得找了把剪刀几下就把薄薄的白背心给剪成了条,汗水已经浸透了清安的身体,浑身汗津津的。

床上的丈夫还是满口喊着热,文安紧紧握住清安的手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清安也不在喊着热了,这或许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直觉,他叫住了文安,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每一下都是撕裂的疼痛,清安咬牙支撑着,最后终于站在了妻子的面前,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依旧是温柔的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下就倒在了文安的身上。

巨大的撞击让文安踉跄了一下还是死死抱住了清安,清安也是如此回拥了自己的妻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文安只觉一片湿热,她知道他哭了。

“老婆子,我快要死了,我死了以后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闺女还有两孩子,咱闺女性子倔总不让人放心,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我死了没什么,我贱命一条,死了之后屁都不是,到时候葬礼也不用办了,你直接拿草席子把我一卷埋荒地去我都不怨你,这点钱省下来留给孩子们,啊......”

文安边哭边听着这话,又点头又摇头。

清安想摸摸妻子的背安慰妻子,可实在是没了力气,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老保,以后还能接济孩子们,所以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我,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如果你要愿意,最好是再......”

一个嫁字还没说出口就没了生息,清安的眼已经永远闭上了。

那年文安五十二岁,那是二零零三年的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夏日,窗外湛蓝的天空荡过浮云,微风一过带走了文安数不尽的情思飘向了远方。

现在的文安已经七十岁了,岁月染白了她的青丝,之后的日子里她带着清安的遗愿照顾着两个孩子与彼此唯一的女儿,始终也没有再嫁。

前几天她又梦见了清安,清安还是那么年轻,留在了最初的模样,他跟她说他和儿子在那边都好,他现在已经当爷爷了,儿媳也是很不错的人,他们父子之间总算有时间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还问她女儿和孩子们怎么样了,都还好吗?

都好,闺女也好,外孙外孙女今年已经考上大学了,你就放心吧,文安含泪道。

闲时也会唠叨和外孙女讲讲她跟清安以前的故事,听得外孙女一脸憧憬。

“姥,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嫁给姥爷吗?”

文安想了想,答道:“应该不会了。”

“啊?”外孙女一脸不可置信,又问了一句,“那你嫁给姥爷后悔了吗?”

文安又想了想,摸着下巴摇摇头,细思起点滴笑道:“不,这有啥好后悔的。”

待她百年之后,她也知道清安还在等她,但现在孩子们还需要她所以她不能走,老头子,只能再委屈你一段了。

那天梦中的清安听见这话,只一句知道了,他还是这样,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有,却让她安心,从他嘴里听见过最浪漫的话也许就是嫁给他了吧,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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