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的小詹快来了
-----正文-----
“呼~嘶——咳咳咳咳咳!”
人声和火锅蒸气鼎沸,在座的能吃辣的不能吃辣的比比皆是,还有少数詹及雨这种艺不高但人胆大的,一张秀气白净的脸咳了个通红,脸红脖子粗的还往鸳鸯锅鲜红沸腾的一边伸筷子。
温让端着杯百香果汁,背靠椅背坐地安详闲适,含笑看着詹及雨时不时吸溜下鼻涕。
眼见着他光洁的额头上汇聚成滴,摇摇欲坠的一滴汗珠,抽了张纸巾,附身动作迅速但温柔地帮他擦掉了。
“?”
“你有心事?”
“没有啊。”
两人默默在煮沸飘散的热气里对视了几秒钟。
詹及雨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又擦了擦嘴,无奈道。
“学长,太聪明的人没朋友。”
“我又不想跟你做朋友。”
“……”
温让温文尔雅,谦和有礼,但行事作风却一点不优柔寡断,相反他还是个很直接的人,从他表明心意之后,明里暗里的示好瞎子都感觉地到,詹及雨垂眼盯着指尖绞着的餐巾纸,心知今天是躲不过了,果然吃辣确实爽,后遗症太大,尤其是跟温让一起。
“温让,我还是想跟你做朋友。”
詹及雨坐直了身子,说出了他深思熟虑了很久的答案。
“确定没少一个字?”
对上那双宽容的眼睛,詹及雨笑了。
“没有。”
温让伸手把火锅温度调到最小,咕嘟咕嘟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说说理由吧,除非你有喜欢的人,否则我不接受啊。”
温让其实知道詹及雨对他感激大于喜欢,但日久生情也是心动的理由,直到那个人出现之前,他都觉得詹及雨一定会答应他,所以今天的结果有点儿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的猜测了。
喜欢的人……
苦笑冲淡了嘴里火辣辣的味道,詹及雨还没来得及否认,温·福尔摩斯·让再次上线。
“周宗贤?”
詹及雨眼睛瞪得像铜铃,嗫嚅了半天才感叹了一句。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学长……”
温让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我还没心碎呢,你倒是倒打一耙了。”
詹及雨讪讪。
“八卦是作为朋友该有的权利,能给我讲讲吗?”
与调笑的语气截然相反的关心让詹及雨心里一暖,可是那段不堪的往事他不想对任何人再提起,只淡淡总结道。
“散了而已。”
温让挑眉,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那岂不是正好。”
詹及雨沉默,继续低头绞“小手绢”。
“小雨,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虽然我现在有点儿伤心,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是能做朋友的,所以你有心事也可以找我,不想说的话,我就带你喝酒去。”
詹及雨手下动作一顿,蓦地喉咙发紧。
他有点儿想丁小伟了……
可是这事儿不能跟丁叔说。
丁小伟原本就跟周宗贤有过节,更何况他还知道自己和周宗贤过去那段不耻的关系,周宗贤再怎么说也是周瑾行的弟弟,丁叔好不容易和周瑾行和好,他不能。
不能去给丁叔添麻烦。
詹及雨猝然抬手,用那张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餐巾纸狠狠擤了几下鼻涕,力道之大,动静之响,温让看着都怕给鼻子搓出血了,刚想再抽一张给他,就见詹及雨“啪”地一声把那团已经不忍直视的纸球拍在了桌子上,雄赳赳气昂昂地猛地站了起来。
“走!喝酒去!”
————
“操!”
军训明天就结束了,今天晚上最后一次夜训也没有那么多形式上的拘束,塑胶跑道和草坪上坐着以班级为单位的方队正隔空唱山歌,多才多艺的人争着抢着表演才艺,拼命争夺大学四年的优先择偶权。
周宗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这会儿偷摸跑到了一个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鬼鬼祟祟蹲在角落里一遍遍拨打那个关机了一天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冰冷的提示音第96次在周宗贤耳边无情地告诉他“詹及雨不搭理他了”。
“操!”
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已经宣泄不了周宗贤焦躁了一天的操蛋情绪了,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不远处的土味情歌还在继续,夏夜的凉风最能抚慰人心,周宗贤却突然无力地坐下了。
詹及雨关机一天了。
手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周宗贤屈膝,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修长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箍紧了脑袋,试图掐碎脑海里反复闪现的画面和声音。
——别再让我看见你。
周宗贤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无声的一声叹息抽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不敢去找詹及雨。
学校就这么大,晚上还有宿管阿姨查寝,詹及雨肯定会回来的,只要他去宿舍楼下等,一定能堵到他,可是他害怕了。
他又搞砸了。
他哥说的没错,一手好牌他总能打的很烂。
明明下定决心豁出去跟他道歉,可是他这个臭脾气自己都控制不住,偏偏詹及雨顶风作案,非要跟他针尖对麦芒,还勾搭上了个学长,妒火中烧,焚了他本来就寥寥无几的温柔和勇气。
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蛋,曾经是,现在还是。
他不敢去找詹及雨,他厌恶的眼神和话语利剑般刺得他鲜血淋漓,可是——
这都是他周宗贤活该!
对,是他活该!
既然想来挽回,既然喜欢到放不下,既然他忍受不了詹及雨对别人眉开眼笑,那就去把他抢回来!
周宗贤这人气性大,脾气暴躁又易怒,但说白了就是个一根筋的毛头小子,跟周瑾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周瑾行处事往往瞻前顾后,处心积虑谋划稳妥才会出手,且手段阴狠毒辣,是个看似无害温和实则心狠老练的人,而周宗贤则是个貌似雷厉风行,内里其实冲动莽撞的孩子。
想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就千方百计找他的软肋,好不容易抓到了丁小伟,却意外遇见了詹及雨。
他情商低,但是还没瞎,周瑾行对丁小伟的特殊对待足以说明一切了,奈何周瑾行当时居然给他制造了一个那么大的麻烦,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放了丁小伟,可是不管周瑾行说什么,他都不愿意还詹及雨自由,因为——
詹及雨是他的人。
他的人……
没错,他要去把詹及雨找回来!
睡过了就是他的人!别人想都不要想!
周宗贤猛地蹿了起来,突如其来的高海拔让他有点眼冒金星,闭眼缓了三四秒,他狠狠吐出一口气,斗志昂扬地往詹及雨宿舍大步流星走去。
温让在詹及雨宿舍门口的台阶下站定,转身,詹及雨果然还是低垂着小脑袋,隔着半步的距离在他身后同手同脚了一路,一言不发,乖巧极了,可是温让知道他这是耍酒疯前的宁静。
“回去赶紧冲个凉就睡觉,别一会儿酒劲儿上来了你室友按不住你。”
詹及雨酒量一般,醉酒反应倒是与众不同。
第一阶段是小嘴叭叭地机关枪一样,竹筒倒豆子啥玩意儿都往外说。
显然他现在到达了第二阶段,沉默,睡着了一样的沉默,像是把这辈子能说的都言尽了,连嘴都不愿意张了,可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只见他在温让说完五秒之后,倏地小孩子被表扬一般高兴地扬起了头,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甚至连带着了发旋周围一小撮头发都站了起来,而后八颗牙齿全露,粲然一笑。
“谢谢学长——”
温让看着他说话都拖长音的傻样就知道这孩子今晚属实喝大了,对着那张娃娃脸忍不住笑了,下意识抬手想抚平那一缕倔强的呆毛。
掌心甫一接触到头发尖儿,温让意外地注意到詹及雨嘴角乍然失去了开心的弧度,居然微微瘪起了嘴。
呆毛还在夏夜的凉风里坚挺地站军姿,温让到底是放下了手,因为他感受到了背后那熟悉的、吃人一样的凌厉目光。
“学长晚安!”
詹及雨猝然撂下这么一句话,还没等温让反应,他脚步生风地已经迈上了台阶,往宿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
温让转身,这回是真笑了出来。
门口穿着军训服,门神一样黑着脸,一副媳份儿跑了的丧气样儿的周宗贤,浑身僵硬得杵在那儿,仿佛千斤重的胳膊还没沾到詹及雨一根汗毛,“啪”地一声就被狠狠打开了。
温让其实听不见声音,但是詹及雨那小孩子被惹毛了得气呼呼一甩,力气实在不容小觑。
周宗贤胳膊生疼,哀怨地望着詹及雨气宇轩昂,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大厅,瞬间气球扎破了似的泄了气,垂头丧气地一回头,顿时觉得胳膊火辣辣地更疼了。
情敌就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站着,一副正宫娘娘的姿态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当然这些都是周宗贤视角的解读,反正他现在瞪着这个刚才又要伸狗爪子摸詹及雨头的老男人,瓶瓶罐罐的酸甜苦辣全都打翻了,看他更是哪哪都不顺眼。
本来也不顺眼。
他脚步不停,三步并两步地往自己宿舍走,毕竟在情敌面前丢了面子,自尊心强的大少爷现在只想赶紧离这个人远远的,但是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挑衅地撞了温让的肩膀一下。
“追媳份儿可不是你这么追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周宗贤陡然定在了原地,温让慢条斯理地回身,看着周宗贤背脊显而易见地一僵,随即别别扭扭地侧身瞥了他一眼,底气明显不足。
“你什么意思?”
“走吧,请你吃雪糕。”
周宗贤咬牙,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欢迎光临。”
大学的超市简直应有尽有,三三两两的,人有点多,门口“欢迎光临”的小猴子一刻也不清闲,上句还没说完就冒出了下一句,只不过地方宽敞,大家都是买了就走,也不算拥挤。
周宗贤跟着温让莫名其妙走了一路,这狗男人高深莫测一句话不说,进了超市轻车熟路提了个小篮子就往最里面的货架走,大有逛个遍的意思。
周宗贤眼巴巴看他阔绰地一排货架每种薯片各拿了一包,还认真地扒拉扒拉有没有新口味,耐心本来就不多的周小少爷,面对情敌更是渣儿都没有了,何况还小弟似的跟了他一路,当即咬牙切齿道。
“你耍我呢吧。”
温让像是没听见小弟磨牙声一样,换了个手提篮子,慢悠悠逛到了下一排货架继续挑挑拣拣,AD钙、哇哈哈各种牛奶酸奶拿了个遍,瞬间小篮子就装满了,眼瞅着手里最后一罐旺仔无处安放,他直接无视身后的怒目而视,堂而皇之地抽出了周宗贤揣在兜里的右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满满当当的小篮子挂在了他的手肘处,然后不知道哪里又拿了个小篮子继续往里扔。
周宗贤是真没想到这斯文败类脸皮厚到如斯地步,足足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小臂被勒得发疼了才后知后觉,抬头一看,那不要脸的都走到最后一排货架了,憋屈了一晚上的火气迅速燎原,大步走向那道悠哉悠哉的背影,周宗贤刚要把篮子原封不动扔给他——
“小雨说他喜欢你。”
如果说周宗贤今晚一直处于有火发不出的状态,一口气反复沸腾又冷却,那么他现在是直接原地蒸发了,热气蒸腾地他心脏猛地一瑟缩,有点烫,烘烤地他心跳骤然剧烈起来,下一刻就要破胸膛而出。
“他喜欢我……”
嗫嚅的几个字没有重量一样轻,周宗贤小心翼翼重复着温让的话,一遍一遍,最后没了声音。
他其实隐约能察觉到詹及雨是喜欢他的,可是他不敢确定,或者说是他不敢相信,那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小男孩会喜欢一个处处折辱欺负他的混蛋。
他都做了什么啊……
上一刻还在云端被柔软蓬松托起的心脏遽然跌落回胸膛,这一刻的自责和后悔真切如许,与其说周宗贤不知道怎么挽回,不如说他不敢去挽回,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第二个小篮子也被塞满了,温让终于转身看向此刻呆若木鸡的周宗贤。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周宗贤默默在心底解读了一下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分神腹诽,还没嫌弃完温让的穷酸学究气,人家已经亮出二维码结账去了。
“既然知道后悔了就尽力去弥补,脾气好点儿,媳妇儿都没了要脸有啥用。”
周宗贤跟在温让身边真像个称职的小弟了,两大袋子零食一手提一个,视线一直盯着地面。虽然两人并肩走着,可反观温让,左手揣在裤兜里,右手拿着个老冰棍儿嗦溜着,左顾右看的,一副高年级学长刚收了小跟班的得瑟模样儿。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就这么个收保护费的姿态又走回了詹及雨的宿舍楼下,周宗贤抬头,望了望五层高的宿舍楼,旋即疑惑地睨着温让。
温让最后砸吧砸吧了雪糕棍儿,瞥了周宗贤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你可真是大智若愚啊学弟,我都送你到楼下了,难不成我替你上战场?!”
说完还故意补了一刀。
“也对,反正我挺喜欢小雨的……”
“为什么帮我。”
周宗贤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这个突然给他当起了军师的情敌,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温让没有回应那道探究的视线,仰头看向亮着灯的宿舍大楼,良久没有说话。
耳边嘈杂的人声和草丛里蛐蛐的叫声不绝于耳,温让不疾不徐道。
“詹及雨今晚喝多了,你再不上去他就睡了。”
果然,周宗贤霎时忘了刚才的问题,急忙想把零食袋子塞给温让。
“拿着吧,都是小雨喜欢吃的。”
温让说完转身就走,刚下了一级台阶又返身回来,飞快地掠走了一袋旺仔牛奶糖,拿完还彬彬有礼地一笑。
“小雨不喜欢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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