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是我钳的?”吕不韦闷声道,“你瘦得他妈哪哪都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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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预料到嬴子楚的病情会突然复发。再过一段时间,西京医院的医生也会发现他们曾经送走的那个预后良好的病人,不到半年便再次倒在病魔手中。
饭局结束后的吕不韦光顾着黯然神伤,一小时后才想起来给嬴子楚打电话,没有一次是通的。只有中国移动的甜蜜女声用正式的语气说无人接听,在吕不韦的耳中则被扩写成:说了多少次人正忙你是不是聋?
为了等一条消息,他直接守在手机跟前熬到后半夜,又是冰水洗脸又是灌红牛生怕自己睡过去——即便他的脑仁疼得突突跳,即便他的心脏时不时忘记自己的存在。吕不韦在家里是坐立难安,趴在书桌边将将睡过去时才收到赵姬的回复。
不是嬴子楚啊。吕不韦有点失望,忽又担心起来。他点开消息,赵姬只发来五个字:送诊了,别慌。
“那就好……”吕不韦长出一口气,紧紧握着手机好一会儿,虎口甚至被按出一条印子。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复,输入框中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思索良久发了句相当没眼色的问题:“你爸和你娃呢?”
还是算了,听着怪怪的。吕不韦长按选择撤回,对方昵称栏的“正在输入”告诉他手太慢。赵姬已经把她的回应发了过去:“我老公叫我先把他们送回去,免得他们知道后担心,犟驴。”
“他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你娃早看出来了。”
赵姬表示同意:“我爸回酒店时也说……大家都知道了,犟什么犟,这是他自己的身子。”
光是看文字吕不韦都能想象出来赵姬又怒又怨的语气,只要有人违她愿,她便会气急委屈得不像样。
“我过去看看他吧。”
“不用。我刚给单位请了假。你也别等了,忙好你自己的事吧。”
这话说的,怎么跟骂人似的。吕不韦等了一会儿见赵姬没后续的话了,关上手机准备洗漱睡觉,当然能不能睡着是另一回事。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眼睛都得瞪出来条条血丝儿。火车呼啸而过,汽笛声响彻天空。铁路离他家有几公里远,就连火车站也隔了差不多十公里,怎么回事?吕不韦疑惑,翻身下床,好似有幽灵牵着他手,拉开了落地窗站在阳台往外看。
一条铁轨横在他家前方,汽笛依旧在响,大地依旧在颤动,晃眼的灯光离他而去,只有这条被碾进地里的铁轨能证明曾有火车在其上奔驰。吕不韦好奇铁轨引着车通向何方,匆忙离家,赤着脚出门试图一探究竟。
他站在铁轨中央,前后都没有列车行驶的迹象。冰凉的铁硌得他足心生疼,吕不韦想要往前迈步,却被一声铃响拉回现实。
闹铃不要命地响,吕不韦伸手按停它,想把它扔到窗外的念头一瞬即逝。他整个人沉浸在梦中醒不过来,脑中全是那列火车,还有昨晚回家就不曾消解的懊悔与怨怼。
吕不韦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心情开始洗漱。现在是早上八点,生物钟和非生物钟的共同作用逼迫他顶着疲惫前往公司。年初住一次院,现在又急症复发,再迟钝的人都能嗅出不对劲,总要有人稳住情况。吕不韦收拾心情,把揪到嗓子眼的心强行拽回胸腔中摁好。
平常嬴子楚多负责,等缓解后肯定会回来的。吕不韦出门时怀着一点希望,尽管他自己一点也不想看到嬴子楚再度出现在办公室中。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不想承认他的感情有黑暗面,只得暂且放下烦恼,换上严肃的外壳把心里那点负能量挡个严实。
他这么多年对嬴子楚的了解精准预言了董事长的行为习惯。等吕不韦浑浑噩噩地忙了几天,跟嬴子楚断了几天的联系后,嬴子楚好像无事发生一般回到公司。一切如常,好像董事长只是偷懒去外面自我放假几天。
吕不韦不相信,高管不相信,基层对此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嬴子楚夫妻无论如何也不回复他的消息,对吕不韦而言简直像一场有预谋的精神上的施暴。嬴子楚来公司当天他本想坐等嬴子楚来找他,然而什么也没等到,只好赶在六点前去敲开嬴子楚办公室的门。
“子楚,这几天你怎么老他妈装死?”吕不韦开门时没忍住爆粗口,被单方面隔绝联系的火气这会儿尽数冲上脑壳。
办公桌后的嬴子楚刚好签署完一份材料,他放下笔摘了眼镜,面对吕不韦找上门来的质问有些乱了阵脚:“你先坐,有些事比较适合当面聊。”
“当面聊?非得等谁憋不住是吗?你数数跟我失联几天了,好歹吱声让人放下心。”吕不韦怒气不减,嘴上不饶人,愤愤坐下继续道,“我他妈被你吓得半死你直接跟我装死怎么这么牛逼呢?小赵也是跟断网了似的,你一家人联合起来瞒我呢?”
前倾身子一手支起膝盖的吕不韦彻底丧失一个社会精英应有的礼仪,倒像一个上脑的街溜子,一头弓起身体准备扑杀的狮子。
但嬴子楚面对浑身散发攻击性的吕不韦只是尴尬地笑,挠挠后脑勺:“我叫她先别跟你说,这事反正要在会议上公布……也没啥必要提前知会。”
吕不韦一翻白眼,得,又是那一套。眼珠子还没看到天灵盖,吕不韦便反应过来,抓住一个词道:“什么会议?你没说过。”
“我打算临时召集董事会成员开个会。”嬴子楚犹豫一下,目光有些躲闪,“是这样……当天检查就查出来远处器官有肿块,我就有些担心。”
“肿块?”吕不韦的攻击性马上软下来。他以前搜索过癌症的信息,听见远处器官便慌了神:“转移了?”
“心里有点怕,所以就叮嘱我老婆别说,尤其是你。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着急。”嬴子楚笑着摇头,“昨天活检报告出来,转移到了剑突和淋巴。”
“那你还来!”吕不韦按捺住跑到嬴子楚跟前把这货脑子里的顾虑摇出去的冲动,“跟你的病相比公司这些事儿都你妈算个屁啊!”
“放不下呗。最近糟心事那么多,又不能不管。”嬴子楚一摊手,一耸肩,无奈的模样叫吕不韦也拿他没办法,“老王勤快,把太原那边……嗯,上党的,那个业务谈拢了。”
“我知道,那你还担心啥?”吕不韦当然知道这事,老王,王龁,这人办的事已经在经理会议中嚼烂了,“你清楚剩下的事交给我完全可行,我处理得来。”
嬴子楚无视了吕不韦续上的那句话。他抹抹眼睛,顺势托腮,从鼻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市场感觉环境有点难……不过你也闻得出来。”他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儿片刻,感觉好像说得不够,补充道:“我这几天好好想了想怎么计划,公司里外得安排妥当我才能放心出国。”
“出国?”吕不韦被这一波千里转进干懵了,“你……去哪?”
“日本,治病。专家会诊建议的美国,我觉得坐十二小时的飞机累。”
“操,你这计划得也太快了吧……”别过几天,吕不韦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嬴子楚的步伐,似乎在医院中嬴子楚的头脑风暴已经将未来几年的规划卷了进去。没有那么夸张,但万一呢?
嬴子楚被吕不韦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跟windows蓝屏似的表情逗得他笑出声来:“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也怕死啊。”
吕不韦感觉得出来,嬴子楚安排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对死亡的恐惧。嬴子楚怕死,他想。更怕一切脱离掌控,和自己一模一样。
嬴子楚没说话,他在键盘上“啪啪”敲了几下,最后以极为用力的、打在回车键的一声“啪”作结,吕不韦的手机也适时响了一声。
“我刚发了份邮件,通知董事会的人过几天来开会,你也来。”嬴子楚挥挥手,赶吕不韦出去,“我会交代一下人事变动和股权交接,你……做好准备吧。”
吕不韦没挪窝,嬴子楚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你要立……”遗嘱?最后两个字是他用口型说出来的。
“我可没严重到那个地步,你他妈咒我呢?走走走,赖着多久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嬴子楚失笑,他又挥了两下手,让卷出的气流携吕不韦离开他的办公室。
一丝对会议的期待在吕不韦的脑海中蠢蠢欲动,但吕不韦羞于承认这一点。当初被嬴子楚认命为总经理前他心中怀有同样的期待,熟悉的感觉带来的却不是同样的心境。曾经被无数人辱骂过“势利眼”、“见利忘义”也云淡风轻的吕不韦忽然想骂自己同样的话,没脸没皮地活了四十多年,他竟第一次为这丝期待感到作呕。
***
这次会议并非是吕不韦预想的视频会议,董事会的人难得聚在一间会议室中,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嬴子楚。其人西装革履,但身形显薄,不再像以前那般将正装撑得挺拔。他面色如常,吕不韦考虑到嬴子楚的身体后又暗自担心起来,害怕出什么问题。
担心什么。吕不韦的视线放回自己面前的马克杯上,本来就是宣布问题的会议。
嬴子楚打开投影后望向外面的太阳,有些晃眼,便叫秘书稍微拉起百叶窗遮光。
西北冬日苦寒,夏季则是酷暑,习惯了各自办公室里24度空调的各位高管一踏进没开空调的会议室热得有些窒息,但看在董事长没说的份上,也没人提,大家跟着嬴子楚忍耐这股热气。
所有人也不多废话,一些如吕不韦等知道详情的人尽力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流露出来,坐佛一般呆滞地等待嬴子楚开口。
一开始嬴子楚只是回顾了这半年的流水、股市,以及投资方向。吕不韦心下生疑,双手抱胸换了个坐姿,扭头时恰巧撞到嬴傒的目光。
嬴傒可能有着同样的疑问。吕不韦以最微小的幅度摇头,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嬴子楚的方向,叫人认真听。
“这段时间正是有大家的努力,才让崤函的未来越发光明。感谢各位。”嬴子楚说到最后,朝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躬,“关于公司的事情讲得差不多了,我个人有一些提议,希望能与各位探讨一下。”
会议室中瞬间连呼吸都听不见声,就连不明情况的董事会边缘人物也被气氛的转变吓得提心吊胆。
“我想你们之中的一部分,可能已经通过有些人……”嬴子楚的目光从嬴傒扫到吕不韦身上,“知道了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感谢各位的关心。”
吕不韦听见芈宸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吐气声。
“身体这等小事本来不应该提到台面上,可我是崤函的董事长,所以有必要告诉各位。”嬴子楚环视一圈,露出他人不易察觉的得意,只有坐得最近的吕不韦才看得真切,“我在去年秋冬时检查出胃癌,经过治疗后出院。半个月前病情恶化,近期必须出国治疗。”
“但是崤函不能没有您啊!”中间有人情急插嘴,嬴子楚笑着抬手安抚他,让他坐下。
“我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得最大限度地降低我的病所带来的影响,不管是管理、决策,或是股份,我想在离开前安排好。”
吕不韦心里一紧,他忍不住拧身去看身后、对面的一张张脸,那些在嬴子楚提及“管理”“决策”等词时让贪婪露头的脸。他印象中的嬴子楚是一匹独狼,安静、雷厉风行,是他训出来的。独狼如今成了病狼,步履维艰地行走在秃鹫群中,却还要把毫无防护的弱点暴露给它们,甚至不屑去害怕自己是否会在下一秒被分而食之。
我是其中一只吗?吕不韦走了神,忽然想问自己这么个问题。
“简要来说三件事。首先,我提议将王龁、蒙骜提拔至项目经理,并任命为非执行董事,在董事会中享有职权。其次,我会将我手中的股权划出三分之二给我的妻儿,剩下三分之一去向将会在遗嘱中写明。各位有异议吗?”
窸窣的交流声代表的确有异议,但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出来:这不是小事,也不算很大的事。为此反驳实在不值。
“有异议没关系,会议结束各位投票表决就好。第三件。我离开国内后保留董事长头衔,直到我主动请辞或死亡,董事长一职留空。由执行董事、总经理及法人吕不韦先生行使公司决策权。他为公司尽心尽力多年,也了解崤函的发展方向。最近各位也知道,我们的主要市场被各家公司挤占,自家产品难以扩展。我想解决,可是心有余力不足。吕不韦是最可能在我离开时带领各位冲破市场阻力,也是最适合按我的意思行事的人。各位觉得如何?”
一片哗然,吕不韦面上点头,说了句“谢谢”,桌下他的手已经握拳至指节泛白,小臂颤抖。仇恨的目光如他所料全部扔向他,让吕不韦产生自己身处被告席上的错觉:毕竟怀璧其罪。
“子楚,不太合适吧。”第一个出声反驳的是嬴傒,吕不韦向他展示过的一次善意对于他的家族中心而言算不得什么,“吕不韦经验丰富能力过人,是没错,可他毕竟是个外人。让他当董事长……”
发现在场的家族成员默默点头同意嬴傒的意见,嬴子楚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本意不是让吕不韦顶替我,而是代我行使权力。大哥,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那你有没有比吕不韦更合适的人选?”
嬴傒没说话,他作为一个败者总觉得自己对嬴子楚有亏欠,也不好继续说。然而他的目光飘到了芈宸身上,其人忿忿,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说出口。
“舅舅怎么看?”
“把公司拱手送人,挺好的。”芈宸是长辈,又是持股次于嬴子楚的董事,因此上来便不留情面地讽刺道,“大家都知道吕不韦是你的亲信,任人唯亲也就罢了,连实权都要交给一个跟崤函毫无瓜葛的人?那在集团里干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老董事呢,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操你妈的,你就是也想分一杯羹,老东西。吕不韦不想让嬴子楚跟芈宸对线气出毛病,准备开口时嬴子楚又追问道:“我当然尊敬他们,他们打下了崤函的基业。但是未来的规划依旧要以实用、能力为上,吕不韦操盘收购镐周时我想已经能充分说明这一点了。不然舅舅认为董事长的实权该如何处理?”
嬴子楚的彬彬有礼让芈宸一时间气焰更甚,他握拳在桌面小砸一下:“分至董事会,均权,由家族主导。如果你回不来,就由董事会选举家族内成员为代表实行权力。”
“芈宸。”嬴子楚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沉下去的语气直接把芈宸拉回地上,“老子现在还喘气儿呢,这么快就当我死了啊?”
怒火总是悄悄地来,却不会走。嬴子楚仍然不作表情,眼轮匝肌的抽动暗示他现在不太好惹。芈宸被这一下震得闭上了嘴,只能恨恨地瞪着吕不韦。
“好,各有各的理。舅舅你不是想投票么?”嬴子楚忽然笑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那就投。就王龁蒙骜的提拔事宜以及吕不韦的代理事宜分别投票,半小时内给出结果。我坐在这看着你们投,投不出来的视作弃权。都明白了吗?”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这正是他劝吕不韦早做准备的原因。
有时候人就得逼一把,要么是内因,要么是外力,外力更加有效一些。嬴子楚发了狠,这群董事会成员才乖乖投票。看似是每人自己有一张代表自己的票,实际上是吕不韦以及反对他的人之间的角力。吕不韦认真经营事业,引进人才,亲自指导,多年的工作也让他人脉更广,扎根更深,计票时以微弱的优势压过芈宸等反对者,成功保住嬴子楚给他的委任。
最终芈宸摔门而去,落了下风不想输了面子,便给人甩脸子看。吕不韦不在意,嬴子楚更不在意。离开会议室后吕不韦跟着嬴子楚去了对方的办公室,嬴子楚这一次并未赶人。
“我不多逼逼了,什么时候走?”吕不韦带上门,问道。
“后天,明天陪陪家人,今天下班后就不来了……不是我说,老吕,你真急着想当一把手啊?”嬴子楚拿着吕不韦的痛点打击对方,见吕不韦没反应,过去戳了戳年长者的肩膀,“别哭丧个脸,马上要轮到你来做决策了,咋跟上坟似的?”
能在眼下开出缺德玩笑的估计也只有当事人了。吕不韦懒得说嬴子楚,他伸手钳住嬴子楚的手腕,把对方拽过来,自己展开双臂给了嬴子楚一个铁牢样的拥抱。
清瘦的身体在吕不韦怀中挣扎几下,最后认命似的回了一个拥抱。嬴子楚轻拍吕不韦的后背,任由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抱一会儿就得了。我操,别使劲,你快把我肋骨钳断了。”
“哪是我钳的?”吕不韦闷声道,“你瘦得他妈哪哪都是骨头。”
“再抱一会儿就撒手啊,你咋跟我家娃一样。”
橙红的夕阳投下来,两人合二为一的影子被抻长,投在墙壁上,背景则是一片温暖的辉光。吕不韦自私地想靠一个拥抱把嬴子楚留下来,甚至让时间停止流淌,就定在这一刻,如此他便不用去面对嬴子楚的命运,他感情的命运。
良久,吕不韦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怕死,我比你还怕。”
“确实,我知道你比我惜命。”嬴子楚假装不知吕不韦的意思,非要对方说出来。
“真的,我更怕你死。”
这是嬴子楚这么多天以来听到的唯一一句好消息,他一拳打在吕不韦的大臂,大笑:“说这么肉麻干什么?又不是最后一次面。办公室你给我收拾好,我回来还要用。想让我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滚蛋还没那么容易。”
“行,等你回来。”
吕不韦能给嬴子楚的也只有同等程度的信任。嬴子楚一贯说到做到,结果与他的计划几无差错。但愿在生命上也一样,吕不韦退出办公室时想。即使很少有晚期胃癌的病人能靠求生欲活下去,但他决定不想这些。不知何时开始他便对嬴子楚有这样的期待:只要嬴子楚一天不想死,他就一天不会失去嬴子楚。任凭世界运转,生命流逝,他坚信嬴子楚会活下去。
至少为了崤函,为了家庭,抑或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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