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俏
本文包含强制,骨科,涉毒,戒断,不适请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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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如来倒在血泊中艰难爬行,他的胸口与左腿都各中一枪,失血已经让他没有逃走的力气。他勉强挪动到一处集装箱背后,听着外面持续的枪声。
帝鬼已死,这一起他追踪了年余的贩毒案,终于落定尘埃,唯一的遗憾,便是最初牺牲的卧底,是他的亲弟。
他在小空失了下落后回国,在导师刻意的安排下与帝鬼接触,终于顺利的搭上了线,长达一年的布局之下,是无数血肉铺垫的坦途。
看似柔弱,其实坚韧非常,是父亲对他的评价,而他那个一向苛刻的导师也赞同了这句话,否则,不会让他来做这一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俏如来,也明白自己所肩负的重担以及随时可能会被牺牲的危险。
俏如来说我并不害怕危险,也不恐惧牺牲,如果鲜血能够换来光明,我希望被舍弃的人是我。
默苍离嘲笑他的天真和自我牺牲的愚蠢,却没有反驳他的话,似乎这样坦白而赤诚的心思,让他也有了触动。俏如来的导师是一个绝望的浪漫主义者,他看得到世间的绝望,又理智的过分,大部分时候都用着冷淡又刻薄的语气说话,而在他的内心,又比谁都希望能够建立一个和平兼爱的大同世界。
所以说,俏如来能被默苍离选中,也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让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如果外面是警方先冲进来,他就会得救,再从父亲手中接过勋章,从此光明无限。如果先进来的是帝鬼残部,虽然最终的结局没有差别,而作为史精忠,他大概就要成为铺路鲜血中的一员,披上国旗被抬出去。
他的意识渐渐昏沉,为了避免自己睡着,俏如来开始想一些事。
俏如来想着他接到史仗义死讯的那一刻,心口如遭重击,半晌回不过神。他恍恍惚惚的向家里打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后又猛地按掉,他跑到默苍离的办公室,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默苍离就站在落地窗前,并没有对他突然地闯入有什么责备,而是让他站到自己身边来。夜色中一切都显得模糊,万家灯火,霓虹照夜。
“你看。”
俏如来跟着向下看,他的眼里映着那些灯光,如落华彩,被眼底积蓄的泪水晕成琉璃般的光。他不知道默苍离让他看什么,看灯红酒绿,还是看那些掩埋的黑暗,还是让他看清那些孤独的灯。
默苍离后来告诉他,其实只是想让他看清自己的心罢了。俏如来眼中所见的是光明还是黑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去做那一线微光,去投身无尽的黑暗。
是做孤独守望的灯塔,还是燃尽自己最后一分热血做秉烛微光,都不过是尽己所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
所以默苍离对俏如来的评价是,理性的乐观主义。与他不同,俏如来只希望尽力的消弭一些罪恶,而默苍离永远做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俏如来就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将自己沉入泥沼。
默苍离刚回国便遭受袭击重伤的消息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默苍离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了,包括他那个宝贝电脑里的资料。
那些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一旦遭窃,不止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不保,这几年的算计排布都会成为一场笑话。
俏如来听闻消息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行踪,不敢露出一点破绽,帝鬼似乎并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依旧让手下同他交易接触。
俏如来生的太打眼,太招人瞩目,这样的人太容易被人记住,并不适合做一些需要隐姓埋名的任务。不过似乎也因为这一点,帝鬼并未怀疑他的身份,俏如来一边悄悄的传递消息,一边按照原定的计划将帝鬼引入圈套。
因为他的从中作梗,帝鬼手上的货频频被查,他想起俏如来曾说过,自己上家手上的航线。
终于俏如来借口不能擅自做主,请求帝鬼亲自出面,这一场便是生死相博。
俏如来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为什么帝鬼会这么顺利地信任他,比如小空当时为什么会暴露,比如袭击默苍离是谁的主意。
比如,他的身份,是谁泄露的。
俏如来就是史精忠这件事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连自己的小弟都不清楚,除非,有核心人员叛变了。
但是这不合逻辑,一旦帝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自己绝对活不到今天,更别说将帝鬼引入圈套,一举歼灭了。但是帝鬼若是不知,今日便不会有备而来,与自己拼了个你死我活。
俏如来现在无比感谢宫本总司的教导与默苍离的严苛训练,让他在子弹下捡了条命。
在外设伏的人是父亲,俏如来听着零星响起的枪声,知道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压着自己的伤口让血流的不那么快,他已经开始发抖,渐渐濒临极限。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阳光落入的轨道中,灰尘在轻轻的飞。
那道人影逆着光,俏如来已经看不真切,他听到皮鞋一声声敲在地面的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径直向他走来。
俏如来闭上眼,身体倒落在地,白发散落在灰尘里,皮肤苍白如同透明。一双同样苍白的手自黑色风衣中缓缓伸出,轻轻地落在俏如来的脖颈上。
黑暗中,来人的唇角漫开一抹势在必得的自信笑意。
帝鬼伏诛,不止黑道势力重新洗牌,警局内部也乱成一团。史艳文重伤,俏如来失踪,默苍离可能永远不会醒,锁在证物处的芯片遭窃,一连串的事情让负责的梁皇无忌也头疼不已,这时默苍离的同门师弟调任,暂顶了史艳文的位置。
不知是直觉作祟还是最近神经衰弱,梁皇无忌总觉得玄之玄无法信任,或许史艳文与默苍离都太可靠,换了其他的人,又正是多事之秋,他难免要多想几分。
现在人手不足,他带去支援的人只救下了重伤的史艳文,仓库内部帝鬼和几名手下的尸体仍在,他顺着血迹冲到集装箱后,那里只留下一片暗红的痕迹。
他甚至不知道俏如来是生是死,史艳文还没醒,他的小儿子守在病床前每日紧锁眉头,满脸的苦大仇深。他现在还不能说俏如来的情况,不清楚俏如来是被谁带走,总要尽量让他的身份不外泄。
其实俏如来在睁眼的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有人知道自己身份却不点破,为什么要在帝鬼死后出手,为什么留自己一命。他原本空白一片的手腕上,缠着一串剔透的琉璃佛珠。
而坐在沙发上缓缓晃动杯中红酒的人,是他本已死去的二弟,史仗义。
“你还活着。”
俏如来的嗓子有点哑,声音干涩而虚弱,史仗义回头对他举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虎牙的尖,显得天真又甜美。眼罩挡去了他的半边眼神,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疏离。
“你该为我欢喜,大哥。”
俏如来看了他一眼,迅速理清了一切,随后开口问他。
“父亲还好吗?”
史仗义微微皱起了眉,他走到床边,弯腰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
“别提扫兴的事,为我的胜利干一杯吧,大哥。”
他将酒杯抵在俏如来唇边,如血般殷红晶莹的液体顺着唇舌涌入,俏如来被迫吞咽着,呛的他剧烈的咳起来。酒顺着食道一路滑向胃部,火辣辣地烧起来,俏如来闷哼一声,只觉得伤口痛的剧烈,在提醒他它们的存在。
“咳咳——你!”
他抬手得动作虚软无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中也嗡鸣起来,挣扎着说了半句,便又昏迷过去,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苍白的脸因酒精而泛起潮红。
病人是不能饮酒的,尤其是伤患,俏如来的病情因着他时不时的挑衅折腾,反反复复的,拖了许久才算好。俏如来的天运一向不差,这一次虽然伤得重,骨头都断了两根,却没有伤到内脏,慢慢养着,总是会好起来。
如果史仗义不隔三差五的挑衅他戏弄他,俏如来觉得自己恢复的还能再快一些。他关心外面的局势变化,关心史艳文的安危,史仗义偏要故意危言耸听,或是捡一些不相干的消息给他。
他在俏如来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劈头就是一句他派人去刺杀史艳文了,俏如来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偏头吐出一口血来,史仗义吓了一跳,恶狠狠地说他没死透你可以放心了。
俏如来昏昏沉沉的睡了几天,他又故技重施,说默苍离的资料在他手上玄之玄是他们的人,俏如来坐起来就要走,伤口崩裂又被按回去打了一针镇定剂。
他下一次来的时候,俏如来一把拔了手上的针头甩到他脸上去,手臂上针孔迅速的涌出了血,病床弄的惨不忍睹。
史仗义再来便什么都不说了,俏如来似乎仍是不甘心,手边的东西通通都丢过去。俏如来很少主动开口,连动手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呼喝,沉默的令人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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