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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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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玉

-----正文-----

斋工来搬东西的时候,玉离经还在屋里休息,御钧衡重新开了药,和他说着如何服用如何注意,玉离经听得不大认真,被院子里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外面干什么呢?”

“你忘啦,帮你搬到粹心殿去。”

“几时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过两天就是即位大典,现在不搬,要到什么时候。”御钧衡盯着他把药喝完。“现在都是主事了,就算为了儒门,也好好照顾自己。”

“你这样说,玉离经顿感责任重大。”

御钧衡又叮嘱他累了记得休息,对自己不要那么严苛,免得累坏身体得不偿失。玉离经嗯嗯啊啊地听着,御钧衡说完,见他还是微微笑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实在担忧,就快些来帮我分担。”

“内阁选拔如何森严,只怕我……”

“别丧气呀,我会等你。”

“好。”

儒门最重礼数,玉离经大典前一日,就开始听司礼先生的训导。小到如何穿戴,如何行步,如何站坐,都与他讲了一遍。至于如何处理三教之间的关系,却只稍稍提了两句便揭过。玉离经知道,如今德风古道与另外两教不大来往,自从出了圣剑一案之后,虽然邃渊冤情昭雪,但内奸还是出在了儒门,两边面子都挂不住,反倒愈发地僵持。只每年大庆的时候,互相送一份礼,便算是尽心了。

大典依旧在子时,玉离经收拾妥当已是入夜,一身珠玉琳琅,行走时撞击出清脆的声响。玉离经轻轻叹了口气,鬓边有细碎的金石相击,沉沉地盘在发髻里。

所谓君子,行有度退有止,动有文章,鸣玉以行。

这衣服沉得厉害,肩头的责任也重如泰山。

他一步一步走向最高的玉阶,两侧旗帜翻飞,宾客列座,齐声祝颂。玉石相击的脆响轻柔和缓,随着他的步伐,合着韵律,缓缓地荡开去。

钟鼓齐鸣,琴瑟笙箫,君子有德,泽被四方。

他被劝了不少酒,即使每次都只饮一小口,以玉离经的酒量来说,早已过了他所能承受的限度了。

意识有些迷离,一打眼却看到君奉天起身,正到他面前来举杯。玉离经站起来,听他说了两句慎思,明辨,笃行的教导,躬身应了,才满满饮下杯中酒。

他脚下有些虚浮,行礼时身子一晃,君奉天顺手扶了一把,玉离经仰起头对着他笑。

所谓灯下‍‌‎美‌‍人‌‍‍‎,容色慑人,如牡丹齐放,昙华正盛。

“主事?”

“抱歉,失态了。”

玉离经习惯地去捋鬓发,却忘记发丝都梳了上去,摸到一团发髻,顺势拂一把压鬓的发簪,指尖在垂落的流苏上划过。

“主事醉了。”

“没有!”玉离经像是证明什么一样,快速地摇了摇头,发髻上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离经没事。”

君奉天向他一颔首便离开,此时宴会主题也进行到尾声,玉离经接受完了祝贺,便声称不胜酒力提前离了席。

从灯火通明的正殿转出,树丛掩映,冷冷月色铺成玉阶,流淌过他的衣摆。他跟在君奉天身后,一言不发。而君奉天早知道玉离经跟着,却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昊正五道的门前,玉离经的脚步已经虚软,强撑着一口气让自己站得笔直。

“主事该回去休息了。”

“尊驾。”

“请。”

眼见君奉天踏步前行,玉离经心中一急,被酒意冲到模糊的克制被暂时抛却。

“义父!”

君奉天身形不变,只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走。

喊出声的玉离经彻底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义父!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看我!”

他的声音委屈至极,夹杂着一点带着哭腔的控诉,君奉天回头看他,神色冷淡一如既往。

“夜深了,主事该休息了。”

玉离经咬着嘴唇,忽地一扬衣袖,敛襟而跪。

“你做什么?”

“我不明白,义父,这里又没有其他的人,你为什么总是如此冷淡。”

君奉天将他扶起,却没有抽回被对方抓住的手臂,终究是拗不过心疼,帮玉离经擦了眼角泪痕。

“我讲过,当踏入昊正五道,身负法儒无私之名,斩七情,断六欲,恩仇两绝。”

“义父绝得是你的情,绝不了离经的情。”

“够了,你如今已是主事,又何必困于私情。”

“义父难道不明白吗,离经一心求上,只是希望能成为你的助力,想要报答义父的养育教导之恩。如今肩负一门荣辱,苍生之愿,是离经哪里做得不够,让义父你绝情至此。”

“你既已登高位,更应知谨言慎行,儒门在你的领导之下,才能走得长远。”

“亚父,能否告知离经,你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往前踏了一步,与君奉天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衫传到手臂,令君奉天有些不忍推开。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迟疑而已。

“奉天之事,与你无关。”

君奉天拂开他的手,毫无留恋地转身。

“君奉天!”

他被叫得一愣,回身看向玉离经,这个一贯隐忍守礼的年轻人,全身颤抖,被翻涌的情绪刺激到语无伦次,丢开了所有的礼数。

“你凭什么……”

他顿了一顿,抹了一把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你凭什么……”

再往后的声音低不可闻,君奉天见他身体摇摇欲坠,立时上前将他扶住,玉离经温软的身体跌进怀里,耳边只留下沉沉的呼吸声。

玉离经彻底醉了过去。

空气里是清冷的兰草香。

玉离经闭着眼,拖延着醒来的时间。

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手巾被沥干的水声,也听到了有人坐下衣料的摩擦声。他还是直挺挺地躺着,控制着呼吸,手指在被子里紧紧地攥成拳。

脸颊被轻柔地擦拭,玉离经心跳得像打鼓,几乎要冲破喉咙。

“醒了?”

入耳的声音低沉和缓,玉离经听着却不亚于平地惊雷。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君奉天,不肯睁眼,悄悄抬一点眼皮偷瞄君奉天的神色,又怕被发现,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尊驾,早。”

君奉天面容平静,并不见什么怒色,想来也是,如果真得生气,也不会把自己带回住处照顾。等等……这是君奉天的住处。

玉离经忍不住打量四周,房间里近乎空荡,也没有什么摆件,一组桌椅,摆一个茶壶,隔着月洞就是书桌。他起身时头还晕,跪坐在床上,看起来格外单薄。

“昨晚离经酒后失态,冲撞尊驾,请尊驾原谅,以后不会再犯了。”

玉离经低着头,声音也有气无力,他甚至做好了被君奉天赶出去的准备,而过了半晌不见回答,他心里愈发地紧张,抬了头看向君奉天。

“抱歉。”

玉离经怔怔地睁大了眼,连君奉天的手落在头顶都没有反应过来。君奉天仍然有些犹豫,被玉离经似惊似喜不敢置信的眼神刺得一痛,叹息一声,摸了摸玉离经的发顶。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会!”

“以后无人时,你可称呼吾亚父。”

玉离经一把抓住君奉天意欲缩回的手,脸颊贴了上去轻轻磨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等到亚父这句话,值得。”

“但有错,还是要罚。”

玉离经乖巧地坐在床边,垂着头,满心欢喜。君奉天要如何罚,他都欣然接受,今天的惊喜太大了,大得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君奉天罚他抄《礼记》三十遍,玉离经想了想,小声嘀咕。

“往日不是十遍,难道当了主事,连责罚都要加倍。”

君奉天听到了,敲一下他握笔的手腕,玉离经急忙专心凝神,继续坐在君奉天的书桌上默写。

“上一次在山下,人事不省,可还记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嗯?”

“亚父说得是。”

玉离经低头继续抄,《礼记》四十九篇,足足三十遍,够他好好抄上一阵。玉离经自起床抄到正午,见君奉天闭目坐在一边冥思,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撑着下巴看君奉天发呆。

“离经。”

“亚父我饿了。”

君奉天看一眼时辰,他没有这些需求,都快忘记此时是用餐的时辰。玉离经也不需要,只是他说饿了,君奉天也不好让他饿着抄书。

玉离经得了恩准,立刻收捡了书桌,出门前笑吟吟地对君奉天说道:“离经愚钝,忘了方才抄到何处,不如这三十遍《礼记》,都在亚父这里抄可好?”

君奉天想你若愚钝,这世上怕是没有聪明人,却也不拆穿他,点了点头算作应允。玉离经心情好得出奇,眉梢眼角都是笑,连未收拢的发丝都跃动出欢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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