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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顾砚就不绷着了,偏了头看乔氤的方向,对乔氤说:“乔乔,过来。”
他压着火气,看着何远的时候眼睛里全都是愤怒,好不容易忍下去冲着乔氤露出来一个安抚的笑,就听见何远那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乔乔?”
乔氤再傻也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有点不对劲了,他一开始还以为何远是顾砚的朋友,是来照顾顾砚的来着,现在看来……
难不成其实是来找茬儿的?
乔氤在那胡思乱想,顾砚又叫了他一声:“乔乔,不用理他。”
何远脸色更难看了,像是下一秒就想要打人似的,但是硬生生忍住了,咬合肌都因为用力而一动一动的。
他看了乔氤一眼,又把目光落在顾砚身上,跟顾砚分毫不让地对视着:“我说的你不信是吧?人我给你留下了,你自己问。”
顾砚给气笑了:“我信还是不信,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这是我和乔氤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
顾砚在乔氤心里一直都是温和的、绅士的,他根本没见过顾砚生气的样子,更别说见识顾砚这样尖锐地讲话,于是他就听出来了一点不对劲。
但是还没等他把这一点不对劲琢磨明白,就听见那个叫何远的男人说:“就凭他也是个骗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何远气疯了,眼睛都红了,瞪着乔氤像是头发怒的豹子,咬牙切齿地说:“乔氤,你要是叶之伦的亲戚,为什么你欠了那么多债?为什么你爸在医院迟迟配不上合适的器官?还有你妈——”
顾砚手边没有任何东西,眼看着何远越说越离谱了,他情急之下直接把手机给砸了出去,“咣当”一声摔在何远的脚边。
他吼:“你给我闭嘴!”
何远没料到他竟然发这么大的火,震惊而又不干相信似的看着顾砚,眼睛里那种愤怒被更深层的难过覆盖掉了。
站在一边的乔氤已经被何远几句质问问傻了,他脑袋里嗡嗡直响,几乎只剩下“露馅了“三个大字。
那”咣当“一声响吓得他激灵一下,回过神来立即就想往病房外面跑。
顾砚都知道了,他不是光鲜亮丽的叶家远亲小少爷,他背后有那么多不堪,乔氤不敢面对知道了这些的顾砚,他不想让自己有一丁点儿不好的地方落在顾砚眼里,所以才小心翼翼地藏了这么久,如今一下子被揭开了,乔氤无地自容,只想跑。
然而顾砚却一伸手就拽住了他:“听话,别乱跑。”
乔氤挣扎不开,又怕自己闹狠了牵动顾砚的腿,被顾砚拽在那里,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死死咬着嘴唇,几乎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却又强撑着在忍耐。
不能哭。
如果这个时候还哭了,就没有比这个更丢人的了。
他是个男人,顾砚面前他本来就不剩下什么尊严,不能还表现得这么懦弱。
顾砚一只手拉着乔氤,看都没看何远,说:“滚出去。”
何远弯下腰把顾砚的手机捡起来,屏幕已经摔得碎到不能看了,但是竟然没摔彻底关机,他捡起来给顾砚放到床头柜上:“没坏,你凑合用一下,我给你去买新的。”
顾砚声音很冷,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滚。”
何远死死盯着顾砚看了几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诡异地笑了,耸了耸肩膀,很亲昵温柔地对顾砚说:“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我滚去给你买手机好不好?”
顾砚一个字都不想搭理他了,索性撇开眼睛不去看他。
何远看了垂这个脑袋的乔氤一眼,拿上自己的钱包和手机,走了。
还贴心地给两个人带上了门。
顾砚的情绪也不好,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心头那些被何远挑起来的恶劣情绪都压下去,尽量和缓地对乔氤说:“你爸爸……身体还好吗?”
乔氤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学生在被教导主任谈话,只看地面和自己的脚尖,哑着声音说:“还好。”
他声音很小,带着点支离破碎的绝望:“顾老师,你都知道了?”
顾砚几乎拿出来了十二分的耐心,用一种包容的口气说:“何远跟我说你不是叶之伦的弟弟,你爸爸需要做器官移植,但是一直没排上队,还讲了一点你们家里的事情……乔乔,我想不太明白你和叶之伦或者贺闻是什么关系,你愿意告诉我吗?”
其实何远跟顾砚说的时候远没有这么和风细雨,当面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玩意儿你当是个什么宝贝呢?那是叶之伦和贺闻包养的小情儿”,但是顾砚不太信,因为一来他是听着朱陈念叨贺闻和叶之伦那至死不渝似的感情故事度过的国外读书那几年,二来乔氤实在是乖的不像话,不太像是干这种事情的人。
所以顾砚当时就跟何远起了争执,结果前面忽然跑出来个小孩子,顾砚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躲不开,为了不撞伤孩子就使劲打方向盘,最后撞进了路边的防护带,把腿给弄伤了。
何远老老实实照顾了他两天,第三天就把调查乔氤家庭背景的全部资料扔在了顾砚床上,当时就把顾砚气了个半死。
可是顾砚再生气何远私自调查别人这个行为,也不能抹掉何远调查到的事实给他带来的冲击。
爸爸生病住院,妈妈在戒毒所,欠了无数外债……一切都在说明何远的话是有真实性的。
可是贺闻还有叶之伦那么恩爱的人,还会包养小情儿?这不是开玩笑吗?
顾砚和何远冷战了两天,一声不吭,何远好一通哄也没能把人给哄好,最后放狠话说要去扒了乔氤这装腔拿调的小婊子的假皮,才唬着顾砚肯搭理他了。
而现在,顾砚选择尊重乔氤自己的意愿。
其实问题问出来的时候,顾砚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但是听见乔氤说“他们包养了我,顾老师对不起,我骗了你”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
乔氤垂着头,两只手绞着,无助又绝望:“顾老师,你不要对我好了,我不干净,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好的人。”
说到最后,终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带上了哭腔。
不管对什么人来说,承认这样一件事情都是困难的,那几乎是将自己的尊严摔在了地上给人践踏。
顾砚轻声问:“为了叔叔的病?”
乔氤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是我不好,不肯努力去拽钱,走歪门邪道……”
顾砚吐出一口浊气,他躺在床上,摸不到乔氤的头发,就只好拍了拍乔氤掐在一起的手,说:“这条路的确不太好,但是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多无奈。乔乔,叔叔的事情,我帮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他声音像是带着平缓人心的力量,徐徐地说:“离开那两个人,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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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站反,强调一下:何远是受,顾老师是1,是1,是1,顾老师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