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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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间居然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好容易遇上一个大晴天,热烈得太阳都像是不真实的。方林钰佝着身子,趴在桌上发呆。昨天物理作业里有一道题,他明明会写,却因为粗心没有考虑滑动摩擦力,导致后面所有的计算都错了。
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愚蠢的错误,才让方林钰懊悔不已。他的恶习,他出于恶意散播的那些谣言,现在就成了卷子上一个个极简单的错误。又没有人逼着方林钰,非要让他撒谎,是方林钰自找的。所以他得到了一个又一个极大极红的叉。
与夏季阵雨一起来到的还有月考,这是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五校联考的卷子偏难,毕竟方林钰所在的地方经济发展相较本省其它地方落后一些。
那个讨人厌的男生正坐在方林钰的前面,他看见方林钰拿着透明笔袋进来,用椅背撞了一下后桌:“这次要进前十吗?”
方林钰不理他,他就一直抖腿。
“不关你事。”方林钰回了他一句,他接着还要说什么,这时监考老师抱着考卷走了进来。那人冲方林钰挤了挤眼,转过身去。他上次考试是第十一名,方林钰第十二。
进第一考场的监考老师是以严格著称的教导主任,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舔了下手指开始数卷子。哗啦啦地卷子从前面传过来,方林钰坐在最后一排,没得选,拿到了印着老师拇指印的卷子。
第一场语文还好,下午的数学困难到发卷子后五分钟以内考场内只有翻看卷子的声音。前排的男生和隔壁商量好了似的,互相把卷子挂到桌子外面。最后二十分钟,方林钰正在最后一道题纠结,一抬头看见了前桌男生把纸条递给隔壁。
他立马举手,对着无所察觉的老师喊道:“老师,他作弊。”
一下子考场躁动了起来。老师大声地遏制学生们的躁动:“安静!安静!还剩二十分钟,没涂答题卡的抓紧涂。”
他走到方林钰身边,俯下身子:“什么事情?”
“他作弊。”方林钰指着前桌说,“我看到他传小纸条。”
“小纸条呢?”老师严厉地问前面的男生。
前面男生摊手,作无辜状:“我没有作弊。老师进这个考场的要作弊吗?如果我靠作弊,我能次次都坐在第一考场吗?”
“老师,我看见他把纸藏在口袋里了。”
“我和方林钰私下有点矛盾。但我不知道他会这么针对我。”男生任老师翻找口袋,老师忙活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考试离结束还剩下五分钟。
方林钰也顾不得前桌有没有作弊了,拿起笔马上在答题纸上写。这时前桌往后一撞,撞得方林钰的笔划过了大半张答题纸。
“我可真的谢谢你了。”男生从腰带那一块取出小纸条,偷偷拿给方林钰看。冒出一角的纸条,就像嘲笑中故意露出的森森牙齿。
方林钰又气又急,题目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干脆扔了笔趴在桌上,直到老师走到他身边把答题纸抽走才算结束。
半张答题纸都是空白的,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数学不及格。
考完数学的晚上,方林钰被带到小树林的旁边打了一顿。男生踢了方林钰一脚:“你真的很会惹人生气。”方林钰像条掉下树的毛虫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挑的都是些不显眼的地方,打得过了也不怕暴露。
“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进尖子班的?”倒在地上,方林钰反问道。
男生笑了:“当然是因为成绩好啊。否则呢?有钱就能进的话,周延那样的也可以来吧?”
“他至少比你像个人。”方林钰吐了口唾沫,“你以为你很正义吗?在我看来,你和之前的我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之前的你不是人?但我可不会掉价到和你这种人相提并论。”男生狠狠地踩住方林钰的脚踝,“好学生,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那群人走了之后,方林钰才像从假死状态解脱出来的动物一样,爬了起来。
他不想让父母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模样,那两个人肯定要拉着他问长问短。于是,方林钰走到电话亭里,投了两毛钱,按下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周延,我今晚可以住你家吗?”方林钰停顿了一下,有些哽咽,“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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