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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视角

-----正文-----

房间里一片漆黑,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透过一点月光进来。润玉陷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单手撑着头,思绪不明。拇指在太阳穴处揉动着,企图缓解此时的头痛和烦闷。

时隔多年回国,却乍然听闻那样一个消息,虽不知真假,但足以扰乱他强自镇定的内心。

润玉不自觉皱着眉头,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今晚着实有些冲动了。

等人来了就叫他走吧,他心想。

不一会儿,传来“滴滴”两声,有人从外面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随着房门的缓缓推开在地上映出一个扇形,刺得润玉不适地闭上了眼,黑暗中的面容不自禁地冷厉起来。

“来了?”

开门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一个年轻男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润玉喜欢的那款。

刹那间,他突然转变了主意。

润玉排斥的心理略微消散,捎带着他面容也缓和了些。“关门吧,不用开灯。”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奇怪的要求所以心有顾虑,来人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润玉便向他确认道:“秘书提前给你打了招呼吧?知道是做什么吗?”

年轻男人迟疑地回答:“嗯,知道。”说完便站了进来,转动着把手将门关上,只发出轻微的咔擦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润玉这才睁开了眼。他往房门的方向望去,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男人身形高挑,宽肩细腰,大约一米八出头,想来穿西装和风衣该会很好看。想到这里,润玉发觉自己走了神,竟下意识地评判起了别人的身材。

可男人进来后便一直站在原地,润玉担心他是不是看不见,忍不住出声道:“夜盲?”

男人似是没有想到润玉会这样问,他先是一怔,连忙摇了摇头,然后突然想起来房间里漆黑一片,润玉应该看不清他的动作,才又开口道:“不是。”

不是就好,润玉心道,他实在不想开灯。

“那就过来。”

听见润玉发话,男人迟疑了两秒。他向润玉走过来,鞋底在地毯上碰撞出低沉的闷声。

皮鞋不错,润玉想。

随着男人一步步走到跟前,润玉便觉得像是有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飘来,但仔细一闻却只有香根草和雪松的木质气息。

像是个会打扮的,味道干净,又很特别。

“你喷了玫瑰香?”

男人愣了一下,否认道:“没有。”他顿了顿,反问润玉:“不喜欢?”

“不喜欢。”润玉迟迟地回答。

他想起回国前被彦佑拉去某个会所的经历。

卡座里,彦佑和黎尔各自左拥右抱着,四个都是金发碧眼火辣美艳的女人,他俩都好这一款。还有一个站在一旁,看他不肯落座,便主动凑过来拉他,浓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玫瑰‎‍百‎‌‍合‍‌混杂一通,呛得人想夺路而逃。那丰满的地方还没贴上来,润玉便推开了她。

女人有些错愕,还想再做点什么,却听彦佑说道:“算了,他不喜欢你这款……这样,把你们最近才来的那个男孩儿叫来吧,就名字里带风的那个。”

女人撇撇嘴,婀娜着走了。

润玉冷眼看着彦佑,觉得自己今晚答应他来这种地方就是失了智。

没一会儿,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回来了,身旁还跟了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生。

润玉定眼看去,竟也是个Z国人。

那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略有些长的刘海服帖地垂过了眉毛,看起来不过十七八,还像是个学生。

女人冲他努努嘴,那男孩儿便朝着润玉看过来。润玉没有错过那男孩在看见他时眼中闪起了光亮。男孩走了过来,略有些羞涩地自我介绍:“先生好,我叫徐风。”

听清他的名字,润玉皱眉看向彦佑,却看见彦佑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头。

男孩怯怯地抬手拉住了润玉的衣袖。润玉一低头,便看见他袒露的脖颈,还散发出淡淡的绿茶清香,在这会所里,干净特别地像是小白兔落进了狐狸窝。

润玉没有甩开他的手,男孩便鼓起勇气挽住了他。

但也仅此而已,润玉还是没有让他继续亲近自己,最后被彦佑嘲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是放不开。

不过,若是现在彦佑在场,他恐怕会惊讶掉下巴。

润玉觉得自己可能是闻错了。大概是因为自己对玫瑰过于深恶痛绝,所以才这样对玫瑰香气太过min感,甚至到了捕风捉影的地步。

润玉没有什么话想聊,也不知道这种事要走什么流程,便打算按部就班地直入主题。

他放下翘着的腿,准备站起来:“脱衣服吧。”

“要口吗?”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男人竟也开了口,突兀得有些没头没脑。

将将要站起身的润玉顿时愣在原地,冷淡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他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直白,甚至主动得有些失礼。但他转念一想,这里并不是什么晚会现场,这时候讲绅士和礼貌,那就是把钱当成打水漂,把自己当冤大头。况且本就是叫他来做这档子事的,享受服务自然是自己的权利,于是便也没有拒绝。

但话虽是这么说,润玉却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起来,毕竟他还没有和人这样做过。

“就在这?”润玉重新坐了回去。

“嗯。”

说着,男人在润玉面前蹲了下来。他抬起手摸上润玉的浴袍,手指尖有些微凉,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觉到。润玉一脸黑线抓住了他胡乱作动的手,让男人颇有些意外。

“你再这么乱摸下去,是想直接被上?”

“有点看不清……”男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润玉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男人尴尬了一会儿,才又动了起来,摸索着解开了他浴袍的结,动作小心而缓慢。

衣服敞开后,润玉感觉到一丝凉意,但随即,一双手覆盖在他的那处上,掌心温热,连带着他也热了起来。

[。]

男人偏过头,连连咳了两声,很不适应的样子,却又刻意压制着喉咙的不适。

“第一次?”润玉忍不住问道。虽然他确实爽了,但不能否认这年轻男人真的技术不行。

“……嗯。”男人缓了缓呼吸,应道。

润玉穿插在他发间的手一顿,不禁挑眉:“那你还主动要求?”他看着跪在眼前的人,有些诧异。

而男人低着头,更看不清神情。

“想,就这样做了。”他回答。

黑暗的房间里,片刻无声。

润玉抚摸着男人的脸,他忍不住想,如果现在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人,会不会也是这般青涩的模样。

润玉突然将他拉近自己,而自己也俯下了身,就这样吻了上去。

男人的唇有些干燥,但仍然柔软。润玉将他抱了起来站着,可任凭他怎么牵引,男人依然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也不知道回应。

“不会张嘴吗?”润玉微微拉开了距离,低声问。他看着男人大概是怔愣的表情,有些好笑。

而恰恰是他刚刚笑起来,男人便猝不及防地在他的嘴上轻轻啄了一下,而后又退了回去,低垂着眼,纯情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润玉稍稍惊讶了那么一下。

不管了,再这么折磨下去,自己就变成是来给他上人生第一堂课了。

他又亲了上去,男人抵挡不住,便忍不住往后仰。润玉顺势将他往后推,在那唇瓣上辗转着,手上也不停歇,剥去了男人的外套。可一上手,润玉便发现了不对劲。

“还是穿着西装来的?”润玉失笑。

男人像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啊了一声,似乎也没打算解释。

润玉忍不住兀自笑开,他突然觉得在人生中留下这么一段经历也挺有趣的,即使这个男人不会与他再有交集,他和这个人也只是顾客和服务者的关系。

他手上动作加快,一边三两下除开男人身上的衣服,一边心道,衬衫马甲、领带西服,做这行竟也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商业晚会,又或者,是角色扮演?

手顺着解开的衬衫下摆伸了进去,手指落在男人暖热的皮肤上,劲瘦有力的腰肢,结实分明的腹肌,可见注重身材管理。

润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瞬间,男人颤栗了一下。他嗫嚅出声:“我还没……洗澡……”他抬起本来抓着润玉浴袍的手抵在两人之间,阻挡着润玉的动作。

“……”

“我都不介意,或者……你有先撩拨再把顾客晾在一边的癖好?”润玉气笑,说着,他顶了顶/kua/下之物,将手下的腰肢握得更紧。

男人慢慢放下了手,润玉便干净利落地解开了他的皮带和拉链,将他一推,两人倒在了床上。

[。]

润玉觉得自己真是良心顾客,做足了前戏才拿起床头的小方块。

男人看着他撕开包装,迟疑问道:“还要……戴套吗?”

润玉手上一停,这下是真的惊出了声:“你不会这都没了解过吧?!”

“……哦……哦。”

润玉觉得自己就是在上生理课,而不是叫了个MB。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自己忍着火气戴好了套,终于进入今晚的正题。

但润玉没想到的是男人竟然忍着不肯出声,把呻吟都堵在了喉咙里。

倔强得像旭凤一样。

润玉一时有些恍惚,就好像现在在他身下的人就是旭凤一样。这样想着,他那处便又大了几分。

两人肌肤相贴,汗水相混,沉重的喘息交杂在一起。

男人突然开口:“不喜欢玫瑰……那你……喜欢什么?”他吞咽着口水,断断续续地问。

润玉见他这个时候还能分神问他问题,发了狠,手下动作更大了些,同时还不忘回他一句:“茶。”

男人这下没能忍住,叫出了声来。接着便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控制住,随着润玉的动作发出了一声声呜/咽。

[。]

一场结束,润玉仰面躺着,男人枕在他的臂弯里,安静地睡下。

润玉知道自己今晚很反常。即使他总是刻意掩藏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可一遇到涉及那人的事情,他就总是这样,一切伪装都土崩瓦解。

也总是在这样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偶尔将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拿出来独自翻覆。

这些年来他不肯回国,也不肯与家里有过多联系,偶然在过年前后回去一趟,也呆不了一天就走,近几年更是过年都不回了。最初两年他过得是形单影只、孤苦伶仃,后来彦佑也出国了,他的生活才渐渐有了些人气。毕业后两人一起创立了公司,越发亲近。而彦佑一直以为自己是厌烦那个家,所以才不愿意回去。

不过今晚这事可不能让彦佑知道,不然他的日子恐怕不得安生。

如今他刚刚结束这样一场情事,那些年的回忆便齐齐涌上脑海。

那一年他不过十六岁,家境富裕,却并不幸福。

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了婚,母亲出国不见踪影。没过多久,他爸就和另一个大家族的大小姐荼姚结了婚,几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弟弟。他懂事早,知道他们是未婚先孕,于是,便恨极了他们拆散自己原本的家庭。

最初时他还想要得到太微的关注,但在无数次被抱着弟弟的太微敷衍过后,他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他努力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再不愿意在这个大房子里有太多存在感。

但偏偏,那个弟弟却总喜欢追在他后面,做个小跟屁虫。他天生活泼,和润玉清冷的性子不同。润玉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给他带来了仅有的为数不多的快乐和温暖。

然而,十六岁那年,在一个清晨醒来时,他意外发现自己做了一夜奇怪的梦。他梦到成年的自己和一个人在昏暗的屋子里亲吻,而梦里另一个人,虽然也是成年人的模样,可那面容竟是与他一墙之隔的亲弟弟。

润玉觉得羞耻之极,却又茫然无措,尤其是在早餐时,那个活泼的少年还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胳膊央求他帮他写检讨书。炎炎夏日,露在短袖之外的肌肤紧紧相贴,让润玉一瞬间就回想起昨夜梦里的亲吻。他惊得瞬间甩开了旭凤,脸色铁青着拿起书包便出了门,早饭也顾不得吃。

润玉觉得这可能只是个意外,他想他只是需要换一换自己的心情。于是,在再一次收到戏剧社的邀请时,他答应了,去做那唯一的男主角,被众女倾慕的王子。

每天下午放学后,润玉不再立刻回家,而是和社员们一起排练到很晚,等他回到家旭凤早已入睡。而润玉洗完澡躺在床上也疲惫到瞬间睡着,一夜无梦。

润玉本以为这场意外就这样结束了,然而一个月后,他再次做了同样的梦,甚至比上次更为亲密旖旎。他快速地动作,而旭凤躺在他的身下,一边哭着一边喊着。

“哥哥。”

润玉瞬间便醒了过来。他看着自己身体的异样,那些画面又控制不住地浮现在眼前。润玉愤怒地将床头的东西挥落在地,引起一阵声响。便有佣人来敲他的门问出了什么事,润玉沉声说道:“没事。”

他看着地上的杂乱,决定办理住校。

早晨下楼时旭凤还没起,只有太微和荼姚坐在餐桌前,润玉便讲了自己的决定,理由是要升高三了,想抓紧时间学习。太微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他向来不管润玉任何事,反倒是荼姚颇为不赞同,说是怕他身边没个人照顾,不记吃不记穿,影响了身体。但她还是尊重润玉的决定,毕竟是后妈,她无法干涉太多。

于是趁着某个周末旭凤和同学出去玩,润玉便悄悄搬走了。

搬到学校的第一个周末是润玉的十七岁生日,荼姚给他打电话问要不要回家。润玉只说要和同学去聚餐,但这次荼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他的话,而是又劝了劝他,说是家里准备给他过生日。

润玉再一次拒绝,荼姚这才悻悻地说了好。

他挂了电话,嗤笑一声。

他对那个家没有半分留恋,甚至过生日于他而言,也全是痛苦的回忆。一个被抛弃的地方,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还回去干什么?

他想起这些年来收到的生日礼物,全都是笑话。

“润玉!打完电话没啊?快来啊!”彦佑在前边喊着,打断他的思绪。

润玉将手机揣回裤兜,转身跟了上去。

和同学们聚餐完回学校,本是走成一团的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跑得不见人影,只剩下他和邝露并肩落在后面。

走到校门前,昏黄的路灯下,润玉看见了邝露脸上的绯红,两人的影子拖得细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阴影里。

“润玉,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女孩子羞涩地表白着,声音温柔,怯怯而勇敢。

一片沉沉夜色中,风声也停,月色也明,润玉注视着她的双眼,回答了一声好。

女孩没有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欢喜地抱住了他。

“谢谢你,下周就是我的生日,这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最好的生日礼物?润玉想起了去年生日时被自己砸碎的电脑。

那天,他在起床后如往年一样收到了一份快递,寄件人仍是他的亲生母亲簌离,地址则是M国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从他七岁时开始,每年生日他都会收到这样一份生日礼物,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哥!你又收到什么好东西啦!快拆开快拆开!看看你喜不喜欢!”旭凤凑上来,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说着。

润玉拆开原木色的快递盒,里面还有一个白色的盒子,表面赫然是一个电子产品的品牌标志。

旭凤顿时叫开了,高兴地像是他自己收到礼物一般:“哇!是最新款的电脑诶!好棒啊!你妈妈送你这么贵的礼物,哥你喜不喜欢!”

可润玉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平静的面孔毫无波澜。他抽出白色盒子,连带出一个信封。

【润玉宝贝 收】

润玉木然地打开信封,将那张薄薄的纸展开。

『润玉宝贝:

生日快乐!今天你就十六岁了,妈妈很想你。

……

爱你的妈妈:簌离』

润玉一行一行地看着信上的字,默不作声,倒是旭凤小声地念了出来。

润玉接着打开包装盒,将里面的电脑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微微的光泽,小巧轻便。他沐浴着旭凤期待的眼神,翻开顶盖,手指流连过屏幕和键盘。

最新款的笔记本,上个月他便打算攒钱买。他的手指最后停留在触摸板上,不再动作。

他的目光落回摊开的信纸上,死死盯着最后那一行落款。

“哥?”旭凤不解地将视线从电脑转到润玉脸上。

可下一秒,润玉却突然暴起,将手下的电脑举起又狠狠摔在地上,漂亮精巧的东西瞬间就破了相变了形,零件散落。

旭凤吓得不敢作声,但润玉却好似还不够一般,将电脑捡起又摔下,直到四分五裂。

他喘着粗气,捏起那轻飘飘的纸页,撕得粉碎。

说着爱他,却又抛弃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从来不曾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一次视频,只在生日时寄来这样一份礼物,这就是爱了吗?

润玉转头瞥了一眼旭凤,小孩脸上的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泪水,他便不再多看,转身上楼。

从此,他不再期待自己的生日,也不再期待什么礼物。一段因金钱而产生的关系,一个因金钱而出生的孩子,一个拿到了钱便扔下孩子再不露面的母亲。

他还过什么生日呢?

若他一辈子不知道也好,可偏偏,他知道了。从前他还以为是荼姚介入了他父母的婚姻,厌极了这个美貌能干的女人和她嫁过来不久便生下的小鬼头。可偏偏,人家才是正经出生的孩子,而他,只是簌离为了钱才留下的一个工具。

若簌离真的从此断绝了联系便也罢了,可又为什么从他七岁开始,每年一个礼物呢?

他不明白,也不愿再做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和邝露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润玉感觉似乎一切都好了起来,虽然他和邝露仍然只是像以前的亲密朋友一样相处,但他没再做过和旭凤有关的梦,也没再收到过旭凤的短信电话轰炸。

生活再次回归平静,润玉开始做起了兼职,把太微给的卡丢在一边,不再动用。高考之后,润玉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彻底逃离这个地方,远走高飞,只偶尔在过年前后回来一天,还故意错开旭凤,直到如今。

如果不是太微打电话来威胁他回国给他过寿,不然就搞垮他和彦佑的公司,他依然是不会回来的。他倒不怕太微,但他不能连累彦佑,彦佑家里和太微也是有合作的。况且不过是回国祝个寿,一顿饭的事情,就当买个安静。

但他没想到的是回国第二天,就听说了旭凤要订婚的消息。而他,仍然因此心烦意乱。

他依然对旭凤抱有别样的心思。

他想起当初出国前和邝露提分手时,邝露问他的一句话:“你都没有和别人尝试过,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上别的人呢?”

所以他一时冲动,让秘书找了MB来。

润玉突然有些想看看这个人的样貌,应该会是张帅气的脸,就像旭凤一样白净、精致,像春日晴空下一株犹沾露水的红玫瑰,柔软而艳丽,张扬又脆弱。

“可以开灯吗?”润玉问他。

“不要!”男人猛地抓住了润玉本就没有挪动的手。“别……别开灯。”

润玉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抵触,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但既然对方拒绝了,润玉便也不强求,收回了心思。他撑起身,亲吻了男人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再来?”

片刻的无声后,男人嗯了一声,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润玉觉得自己难道是个食髓知味的好色之徒?此刻他的怀里抱着不知名姓的陌生人,却依然能燃起欲望。

又或者,还是因为他把男人想象成了旭凤。

润玉吻上他的耳垂,引起男人一阵战栗。他推了推润玉:“别亲那里。”

润玉含笑又吻在他的肩上:“真是敏感点?”

男人不说话,腿倒是诚实地夹住了润玉的腰。润玉手握在他颈侧,细细地抚摸,自己却是先发出了一声喟叹。

他托住男人的腿,将自己那处露了出来。

热浪乍起,房间里又响起了靡靡声音。

[。]

忘了大概做了多少次,两人终于歇战,润玉这才觉得困意袭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热源离开了自己,被子被轻轻掀开,透进一股冷意。

他静静听着男人轻手轻脚穿衣服的悉索声,听他扣上昨夜由他解开的皮带,而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虽然润玉确实有让秘书交待,不要互相透露什么信息,也不会有第二次联系,但男人做到这个份上,倒也不必要。

“桌上有一张卡,密码写在上面了,你拿去吧。”

润玉听见男人在他突然开口后一个踉跄,大概是撞在了什么柜子上。

“不……不用……”

“拿着吧,我挺喜欢你的……我是说,你的服务。”他在第二次结束时去洗了个澡,身上汗得难受,实在受不了,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了这张卡。

男人没出声,静悄悄地走了。

润玉便继续补眠,天还没亮,还可以再睡会儿,反正再隔一天才是太微的寿宴。

而等他再醒来时,倒是看见桌上的银行卡不见了。

看来是拿了。他笑道,倒也不亏。

太微的寿宴设在了家中,反正地方大,无所谓。润玉本想踩着点去,结果一大早荼姚就打来了电话,让他早点到,还隐隐约约能听见太微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润玉无奈,只能动身。

在他出国后,荼姚仍然一直关照着他,时不时问他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回国玩玩,又或者劝他不要忙着打工,多注意身体。润玉一开始也觉得烦,后来突然有一天想通了,自己也不过只是人家的继子而已,荼姚这些年对他也挺不错的,已经可以说是后妈的典范了,他又何必非要做得像仇人一样。于是,从前他死也不肯喊荼姚,如今倒也能真心真意地叫她一声妈。

润玉到家时,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就是人都还没来。花园里的玫瑰丛这么多年了依然开得艳丽。小的时候他最喜欢亲自打理,只因听说是簌离留下的,后来知道了簌离离开的真相,他便一眼也不愿意多看,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看管。

迎他进门的是从他小时候就在他家的保姆林姨。她接过润玉手中的两个袋子,有些疑惑,随即看见其中一个上面的品牌标志,笑开了:“这是给太太的吧,哎哟大少爷真是孝心。快上楼吧,太太跟先生在书房呢,念你好久了。”

润玉四处看了看,装作不经意问道:“旭凤还没回来吗?”

“早回来了,昨天就回来了,倒头睡了一天,饭也没吃,今早被太太叫去机场接穗禾小姐了。”

润玉点点头,荼姚一向爱护她这个侄女,总是使唤旭凤亲自去接。

家里的佣人和他寻常地打着招呼,仿佛他不是多年没回来,而是一直住在这里一样。

润玉也不知该不该笑。大概他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

他看了一眼二楼,没有上去,反而去了储藏室。不久就是彦佑生日,他最近喜欢上了一个摩托车手,听说润玉以前过生日时收到过这个车手亲笔签名的头盔,非要他拿出来看看。当初他得知簌离离开的真相后便把往年她寄来的所有礼物都收了起来,可又不舍得扔,就丢在了储藏室里,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好在润玉没怎么找就找到了,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地方,旁边还有一箱子他的漫画书。当时他搬去住校前还挺爱看的,只是后来住校去了没法带,便留在了家里,就也不怎么看了。而出国前更是带不走,就干脆收了起来扔在了储藏室里。他把那大箱子抱了下来,打算翻一翻,却带倒了旁边的箱子。那箱子没封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想来是旭凤才会这样。

润玉放下漫画书箱,准备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放回去,却被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一张纸,从书里掉出来的。

润玉捡起了来,鬼使神差地将它展开。

那是一张发票,买的是笔记本电脑,购于九年前。

那时他十六岁。

润玉匆匆将它塞了回去,把东西一股脑扔回箱子里,抱着自己要的东西就出了储藏室。

他脑子里一团混乱。

会有那么巧吗?

润玉步履匆忙上了楼,丝毫没注意到刚带着穗禾进门的旭凤。

润玉翻看着漫画,迫切地希望自己将刚才看见的东西忘记,可他心还没静下来,便有人来敲门:“大少爷,先生让你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润玉应了一声,将书放在了桌上。缓慢而长久的深呼吸后,润玉重新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他进到书房时,荼姚不在,太微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像是在跟谁寒暄。他听见润玉进来,回过头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会儿,就又转了回去。

润玉便自顾自地在皮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太微打完电话,坐到了润玉对面。果然还是那些老套的话,无非就是指责润玉不回家不把老子当回事儿等等。润玉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在听,内心也毫无波动。

“爸。”一个声音打断了太微的训话。

是旭凤。

润玉循声望了过去,旭凤手还扶在门把手上,一脸错愕,似乎是没有想到润玉也在。但他随即移开了目光不肯看他,转而继续对太微道:“叔叔伯伯们都到了。”

“好。”

润玉觉得这场面真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

旭凤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书房里又只剩下了太微和润玉两人。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你母亲和你弟弟都盼着你回来,”门一关上,太微又开始滔滔不绝。

润玉干脆充耳不闻,回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有趣的男人。

“你这么多年不回家,这像话吗?你弟弟还巴巴得跑去找你,你也不肯见……”

润玉突然想到其实也可以再叫他一次,反正是给钱的事。

“你就是跟你妈一个德行!”

润玉蓦地回过神,他抬眼盯着太微,冷声说道:“今天你过寿,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她。”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是还知道好歹,下个月你弟弟订婚,你也给我到场。”

润玉脚步顿了顿,仍然走了,也不回答去还是不去,只留下太微一个人气得跳脚。

等太微下楼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刚才跟润玉发过火。

润玉暗自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口酒。虽然他是开车回来的,但是彦佑也开了车来,等会儿便打算坐他的车走,反正他开的也是彦佑的车,之后让他自己再来开走就是了。于是彦佑在一旁端着一杯果汁苦大仇深地看着润玉,咬牙切齿。

“诶诶,旭凤旁边那个就是穗禾吧,真是好多年没见了,越长越漂亮了。”彦佑用胳膊肘捅了捅润玉,问道:“她有男朋友吗?”

润玉瞥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别打她的主意。”

彦佑诶地一声叫开了,然后又被润玉一个眼神拉低了音量:“她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急什么?”话没说完,他又收到润玉一个眼神杀,讪讪地住了嘴。

“你忘了,她是荼姚的侄女。”

彦佑瞬间住了声,半响才说道:“我还真有点怵你后妈,这么多年了,看到她还是怕得想跑。”

润玉轻笑一声,不再理他,自顾自喝酒,也不管他的眼神仍然时不时往穗禾那飘去。

只是他自己却也忍不住向那里看去。

旭凤仍然是一副天之骄子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杯橙汁,游刃有余地在一群叔叔伯伯间应酬寒暄。他喝不了酒,一杯倒,所以谁也不敢劝。

润玉担心的所有和旭凤相见的剑拔弩张的场面都没有发生,因为他一直没和旭凤说上一句话,打过一个照面。他虽然没有刻意避开有旭凤的场合,可旭凤却像是有意地在躲他。

算了,他想。这样正好。真要说话,他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酒会快结束时,太微突然站在高处,清了清嗓,朗声说道:“各位,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润玉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下个月十二号,小儿旭凤,要和卞家的鎏英丫头……”

“爸?!”他话音未落,一个震惊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爸我还没答应呢,你怎么就……”旭凤从人群里站了出来,阻止了太微。

太微压低了声音怒斥他:“你上周明明答应了,怎么要反悔?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我上周什么时候……”

太微皱眉看着旭凤,脸色不太好:“这门婚事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

润玉无心看这父子俩争执,拉着彦佑从另一边悄悄上了楼。

“嚯,看来旭凤也不愿意啊!”彦佑跟在润玉身后,啧啧感叹。“我还以为他对鎏英有好感呢。结果俩人都没这意思,消息却传开了。”

“也?”润玉抓住了他话里的字眼。

“啊?啊……是啊!”彦佑摸不明白润玉的态度,他一直不愿意听到任何有关旭凤的消息,现在竟然主动地问?“据我所知鎏英早就有男友了啊,只是那男的好像家境不好,鎏英怕家里不同意,一直不敢说。”

润玉不言,把找出来的头盔拿给了彦佑,他瞬间便不再叨叨,专心致志地把玩了起来。润玉对这没有兴趣,重新拿起了他的漫画书。

翻页时,几张纸片掉了下来。

“诶?”彦佑被这边吸引了目光,他眼疾手快地捞过了纸片。

润玉这才想起来这些纸片是什么。是十六岁那年簌离给他寄的生日礼物里的信。

那天他撕碎了信上了楼,碎纸片自然是被佣人清扫了。然而,他半夜偷偷去翻垃圾桶找了回来,终究是舍不得。只是那电脑却是没找到。他将纸片捡了回来,皱皱巴巴的,便夹进了漫画书里,想着过段日子就能展平了,却是忘了。

如今重新看到,一时心情颇为复杂。

“哎,我说润玉,你后妈对你挺好的啊,还能给你写生日祝福。”彦佑拿着纸片感叹。

润玉蹙眉:“你胡说什么,这是我……这是簌离写的,你没看到下面的署名吗?”

“哈?哪里有署名?你这纸破破烂烂的……”

润玉猛然意识到,他把信纸撕碎了,唯独没有找到署名那一块……

彦佑瞪大了眼疑惑道:“可这明明是你后妈的字啊,我当时被我爸抓去给他当助理,可是跟你后妈打了不少交道呢,要不然我能这么怵她?她的字我还能不认得吗?就是吧……啧,确实好像跟平时的字不太一样,但总的来说还是她的风格。比如你看这个乐,这两点,写得就很有她的感觉!她签名的时候荼字也老这么飘……”

彦佑后面的话润玉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瞬间想到了先前在储藏室发现的那张发票。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能却又极其可能的猜测。

“润玉?润玉?”彦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你说得对,”润玉哑声开口,“她对我很好。”

难怪……那时他只告诉过旭凤他想买那款电脑,结果生日时就收到了。如果不是旭凤告诉荼姚,她怎么会恰好知道?

“你说得……很对……”

彦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润玉你没事吧?”

润玉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下了楼,宾客已经走了一些。荼姚和旭凤、穗禾正站在大门口,听见他们从楼上下来,都齐齐望了过来。润玉掠过旭凤的视线,和荼姚对上。“妈。”

这一声,叫得所有人都楞了,包括荼姚。虽然润玉也不是没叫过她一声妈,但这么……真情实感的好像还是头一次?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诶……诶!”荼姚迟疑地应下了这一声妈,转而继续说道:“我正打算让旭凤送穗禾回家呢。”

“没事的姑母,我自己打车就好,表哥家和我家是两个方向,又不顺路,不用送我了。”穗禾说道。

“我送吧我送吧!”彦佑三步两步跳下楼梯,跑到几人面前,积极地殷勤道。

“啊?”荼姚和穗禾都是一愣。

润玉也一愣,彦佑送穗禾去了,那他怎么回酒店?酒驾?他想拦住彦佑可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只这么犹豫了一下,便看见彦佑已经跟着穗禾一起走了,顺便还回头冲他抛了个得意的媚眼,完全忘记了他此行不喝酒是为了送兄弟。

两人一走,便只剩下了润玉和旭凤。旭凤并不看他,转身朝宾客走去。“我吃了晚饭再走。”

荼姚便也对润玉道:“润玉,那你也吃了晚饭再走吧,到时候让旭凤送你。”

润玉看见旭凤脚步一顿,心下黯然,却也是应下了。

晚饭时,润玉有些走神,中午喝多了酒,现下胃口不好便也没吃多少。他正想着怎么旁敲侧击荼姚礼物的事情,便听见太微敲着桌子的声音:“你们一个二个,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给我好好吃饭!”

润玉觑了旭凤一眼,知道说的“二个”恐怕就是旭凤。

他默不作声地夹起一筷子青菜,差点就和另一双筷子打了架。

还是旭凤。

旭凤也是错愕地看向了他,然后皱着眉又撇过了脸。

“旭凤你怎么吃这么清淡,”荼姚把小炒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不是爱吃辣的吗?”

“啊?嗯……今天不想吃。”

润玉默默听着,将菜夹回碗里,仍是垂眸不语。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润玉没歇一会儿便打算走,荼姚连忙让他等等,让旭凤送他。润玉推脱不掉,想着现在天色也晚了,这里也不好打车,便想看看旭凤的态度。没想到他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无法,润玉只好坐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本来都好好的,两人从上车起就心照不宣地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直到快到酒店时,润玉突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旭凤还在专心开车,可润玉整个人都如坠冰窟。他颤抖着手举起那张薄薄的卡片,看向旭凤的侧脸,咬牙问道:

“这张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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