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雯珺和李希侃的红线其实早就纠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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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按照六度人脉理论,你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相识。
李希侃觉得这都是放屁。
按照六度人脉理论能找到的人他不想认识,而他想要靠近的人明明属于自己的一度人脉中却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拎着瓶冰可乐从便利店走出来,五月中旬晚风已有些微热,李希侃拧开可乐灌了两口又冰得打了个哆嗦。
“喵......”便利店旁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猫叫,李希侃心头微动,绕到灌木丛另一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粉白条纹的长袖蹲在灌木丛旁,一双长腿即使蹲着也是长得可观。
原本李希侃以为毕雯珺这样清冷无言的人对什么都不在意,直到高一那年夏天看到他在同一个地方喂猫。
不知道是毕雯珺本身长得就很让人心旷神怡,还是他的穿衣风格太清新,总之那时跳完舞热得满头大汗站在路边一口气灌掉大半瓶可乐的李希侃就傻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穿着蓝白条纹短袖的毕雯珺喂了二十分钟猫。
末了直到肚子里咕噜咕噜冒泡胀得他直打嗝,毕雯珺喂完猫拍拍手站起来看到他时他才回过神窘迫地打了个招呼落荒而逃。
后来其实遇见的次数很多,毕竟李希侃真的很喜欢来买可乐,毕雯珺也真的就爱在便利店门口喂猫,每次都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然后李希侃边喝可乐边看毕雯珺喂猫,有时也顺带一起喂喂顺便感慨一句秀色可餐。
甩掉脑海里的回忆,李希侃提着可乐上前去和毕雯珺打招呼。
“又在喂猫呢。”
“嗯。”
接着就是沉默。
毕雯珺不善言辞,因此和不粘人的流浪猫倒是意外地合得来,而平时话多的李希侃在毕雯珺面前大脑也总是当机不知该说什么,常常一句话说出口就想咬掉舌头,幸好毕雯珺也不嫌弃,淡淡地回答个有的没的,久而久之两人倒也生出了一种默契,相对无言地喂猫也不觉得尴尬。
李希侃不是个经常陷入回忆的人,毕雯珺蹲在路边喂猫的景象他几乎每周都能看见,如果每次远远望见就想起从前,那李希侃的记忆之书可能已经被翻烂了。
他今天情绪有点低落。
因此也难得地打破沉默。
“怎么有些没见过的猫?”
“流浪猫不恋主,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吃的也就不会来了。”毕雯珺耐心地解释,手里拿着根火腿肠逗弄着今天新来的流浪猫。
“你几乎天天来喂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领养回去呢?”
“家里不让养,而且我也不是说多喜欢猫。”毕雯珺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李希侃预料之中的答案。
李希侃的心情更低落了。
毕雯珺一直都是这样的,李希侃知道。
高一他们在一个班,人缘好如李希侃,一年下来和毕雯珺也只停留在打过招呼说过话的程度上,不是毕雯珺人不好,只是他似乎生来就带有一些清冷的气质,加上是从抚顺转来的,与一个班的南方人难以产生共鸣,因此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认识但不熟悉的关系。
李希侃那时偶尔也会想,毕雯珺难道不会觉得孤单吗?
而毕雯珺真正能左右李希侃的情绪,还是高二分了班后的第一学期期末考后。
毕雯珺选了理,李希侃选了文,原本两人除了偶尔在便利店门口偶遇便再无交集,可偏巧毕雯珺班上的的老师喜欢拖堂,黄新淳班上的老师同样也有这个毛病。
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拉着黄新淳去网吧享受放假第一天的快乐的李希侃苦大仇深地趴在黄新淳班外的走廊上思考人生。
班内的老师还在热情洋溢地讲着刚刚考完的期末试卷,班外的李希侃撑着头快要睡过去,直到楼下不知谁喊了一声“下雪了!”,见了雪就发疯的没见识的南方人李希侃立刻清醒了。
在这南纬三十度左右的小镇,雪成了期盼着会来却屡屡爽约的客人,大多还是恼人的雨夹雪,刚飘到地上就化没了踪影。
今天这样又大颗又干燥的雪花让李希侃心花怒放,伸出手去接下几片雪花看它在自己掌心融化。
身后渐渐传来喧闹声,黄新淳下课了,手忙脚乱收拾着剩余的课本,没成想刚收完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办个什么事情,抱歉地对李希侃抱了抱拳就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李希侃继续趴在栏杆上思考,寻思着一会儿得让黄新淳请他吃麻辣烫。
雪下了有一阵了还没有变小的迹象,李希侃郁闷的心情稍稍好转,探出头去想看看地上有没有积起雪,却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毕雯珺穿着银灰色的羽绒服,南方的湿冷与暖气的缺乏让东北人难以适应,扣着大大的羽绒服帽子,抱着一摞书往外走去。
可能是书太沉,也可能是手冻僵了,毕雯珺的书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李希侃托着下巴看那人不疾不徐地一本本捡起,冻得骨节发红的手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捡完了书的毕雯珺大概是嫌帽子遮掩视线,耸起肩膀脑袋往后一顶,帽子就掉了下来。
腾不出手去整理头发,毕雯珺随意晃了晃头,呼出一口白气继续缓缓往前走。
李希侃其实本不是个外貌协会,不然也不会跟毕雯珺同学这么久都没跟他混熟,只是他不得不承认,毕雯珺走在雪里的身影直到他走出视线时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于是他可耻地抛弃了黄新淳,飞奔下楼跟着毕雯珺走了一路。
看那人颀长的背影在大雪里缓缓向前,看那人搓搓冻红的手从书包里翻出猫粮,看那人去便利店买了几条小毛巾放进灌木丛内给流浪猫过冬。
李希侃在知道了被抛弃的原委的黄新淳痛心疾首地教育他不能见色忘义时还不忘回嘴:
“可是他真好看。”
李希侃没告诉黄新淳的是,那天回去后,李希侃翻出高一开学加上后就没说过话的毕雯珺的微信,拿出写考场作文的架势思考了半天开场白,最后也只发了一句“我下午看见你了,你们老师又拖堂?”
很少用社交软件的毕雯珺难得地秒回,还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嗯。”
李希侃挠得头都快秃了也没想出要再说点什么,大概是微信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过长,倒是毕雯珺先发了消息过来。
“我怎么没看见你。”
“噢我在二楼等新淳来着,难得下雪嘛我往外看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黄新淳也是东北的吧?”
“是的,不过他初中就转过来了。”
毕雯珺又不说话了,李希侃继续挠头,终于在秃之前想到了话题。
“对了我看你下雪也不打伞,还把帽子摘了,这是为什么啊,小心感冒。”
“......”
回一串省略号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一个人走,还抱着书,腾不出手。”
毕雯珺没让李希侃疑惑太久,只是看完毕雯珺的解释李希侃先是骂了自己一句苯,又是莫名有些心疼起毕雯珺,觉得那句“一个人走”里包含了些许委屈的意味,自己还去戳别人伤疤。
“下次找我!我给你打伞!”
“嗯,下次一定找你。”
那天李希侃抱着手机,笑着睡着了。
又一次陷入回忆,李希侃摇摇头振作精神。
“那个......我高三可能要去韩国了......”
一只新来的流浪猫夺食心切,咬着火腿肠不放,毕雯珺一个没拿住,火腿肠掉在了地上。
“......为什么?”
“我要去当练习生了。”李希侃一直在练跳舞,毕雯珺知道。
“至少也把高三上完吧......”毕雯珺垂着眸,声音波澜不惊。
“机会难得,也是个比较大的公司。”李希侃忽然鼻头微酸,明明眼前还不是分别。
毕雯珺最终没再说什么。
李希侃早就知道的。
知道他喂流浪猫实际上并不是出于喜爱,只是出于对弱小生物的关怀,而不恋主的流浪猫又让他没有心理上的负担,喂了很久的猫不再出现,他也不去在意,有新的流浪猫加入求食队伍他也一样接受,仿佛他永远就在那里,你来他不接,你走他不送。 李希侃觉得自己也就好像一只流浪猫,毕雯珺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靠近,也能平静地目送自己离开。
分明这样是最好的结局,自己的梦想与前程也不允许他与毕雯珺发生些什么,可李希侃就是没有理由地在回家的路上流了眼泪。
李希侃最后还是提前走了,六月底的期末考,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完他就匆匆奔回教室,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各个班级流窜了一遍跟以往要好的同学道了别。
到毕雯珺班上时,一个高一的铁哥们儿正开玩笑叫李希侃给他多签几个名,将来李希侃发达了他指着这个赚一笔,李希侃作势打他,目光却瞟向了最后排的毕雯珺。
考试已经结束,毕雯珺却低着头认真写着什么,李希侃想跟他最后道个别,拉着旁边的同学侃天侃地拖着时间,妈妈催促的电话却一遍遍响起。
最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李希侃抱着一大摞书流连在门口,一步拆成三步走,毕雯珺还是没抬头。
最后李希侃还是走了,再长的路都会有走完的时候。教室里空下来时,毕雯珺才终于抬头,拿起手里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修长的手指熟稔地叠出一个纸飞机,走出教室将纸飞机飞向高一那年下雪时自己走过的路。
若是有人捡起那架纸飞机,展开来看一看。
好好努力,早日出道,未来光明。
若是再仔细一些,在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字中耐心寻找。
我喜欢你。
再从头至尾将整张纸检查一遍。
李希侃。
如果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最终没有在一起,那么他们一定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毕雯珺不知道李希侃走上三公里只为去便利店买瓶可乐,不知道那年初雪时李希侃偷偷跟了他很久,不知道李希侃其实内心犹豫不决想让他开口挽留。
李希侃不知道什么呢?李希侃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李希侃不知道高一那年夏天自己盯着喂猫的毕雯珺发呆胃胀得打嗝时,面色清冷的人心里就住进了一只小狐狸;不知道初雪时毕雯珺在走廊另一头看他玩雪许久,明明老师难得没拖堂却成了全校倒数第三个离开的人;不知道毕雯珺给他的微信备注是只小狐狸并且置顶了没有任何聊天记录的聊天窗口;不知道毕雯珺最初也只是顺路经过便利店停下来喂猫,最后却变成一周三次雷打不动的习惯。
不知道毕雯珺不领养流浪猫只是不想接受多年后会到来的分别,不去在意喂了很久却突然消失的流浪猫是宁愿相信它是在别处找到了食物而非遭遇不幸。
不知道毕雯珺写了满纸的未来光明,却抵不住一句我喜欢你李希侃,最终只能硬着心肠低头不看李希侃,生怕对上视线会说出挽留的话。
不知道毕雯珺问他黄新淳是不是东北人,是希望黄新淳能告诉李希侃,北方人下雪其实从不打伞。
李希侃,好好努力,早日出道,未来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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